看守們猛回頭,聖真寺首席伯卡烏薩利姆和副手麥克尼正急急走來。
地上遍佈血跡和汙穢,各種各樣的刑具橫七豎八丟了一地,烏薩利姆年紀大了,行動不太方便,有的看守討好地想去扶,被他一把推開。
烏薩利姆徑直走到達克身邊。
達克四肢被緊緊鎖在刑架上,仰面朝天,全身上下傷痕累累。
烏薩利姆咬著牙,抖著手,撩起達克耳後的濃密捲髮。
在達克耳後,被耳朵和頭髮遮蓋的位置,他看到了一輪純黑色的、反曲的彎月。
烏薩利姆雙手緊緊抓住自己的頭髮,懊惱地大叫了一聲!
最擔心的事發生了,這個不肯開口誦經的異端,果然是默示派的聖者!
他轉身大吼:“快把人放了!把城裡最好的醫生請來,現在,立刻,馬上!”
守衛們動作十分迅速,有的飛奔去請醫生,有的衝過來解開枷鎖,架起達克往外跑。
烏薩利姆深深嘆了口氣。
麥克尼安慰道:“尊敬的伯卡,聖者的傷都是皮肉傷,筋腱、骨頭、內臟都沒有問題;‘天使的呢喃’雖然劑量猛了些,但是,過個兩三天,就完全消退了。對聖者的大腦也不會造成損害。我們並非存心與聖者為敵,我想,他不會過於怪罪我們吧?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做的,讓我來承擔聖者的怒火吧。”
烏薩利姆搖頭:“我擔心的不是聖者的怒火,而是聖者的任務啊。如果我沒猜錯,他的任務一定是《通天經》的註疏——他想湊齊全部的註疏,讓半島再次統一在姆斯藍教的旗下!聖者的計劃太周密,一環扣一環,我們製造的這場意外,很可能毀了默示派的計劃!那時,我們就是毀了半島福祉的惡魔!”
“我們也是虔誠的姆斯藍教徒啊,聖者為什麼不願意講呢?”
“換做是你,帶著註疏的殘片,敢輕信別人嗎?你知道註疏內容一旦公佈於眾,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嗎?”
“很多教派對《通天經》的解釋完全相反,註疏一旦公佈,至少有六七個大教派會站不住腳——他們一定不會束手待斃;而其他教派一定會斷章取義,選那些有利於自己的內容公佈!亂象已顯的半島,會被徹底撕成碎片!”
麥克尼被自己的分析嚇得流下了冷汗。
“所以在殘片湊齊之前,聖者是絕對不會走漏訊息的。”烏薩利姆看著達克躺過的、血跡斑斑的刑架,雙拳緊握,“聖主在上,我們犯下了怎樣的惡啊!”
“尊敬的伯卡,我該怎樣補救呢?”
烏薩利姆拍拍麥克尼的肩膀:“是‘我們’,不是‘你’,年輕人,這責任你自己扛不住——聖者是在哪裡發現註疏殘片的?”
“門薩羅礦洞的地下。”
“這麼多年,註疏一直不為人所知,說明它要麼被別有用心者深藏,要麼散落在人跡罕至的兇險之地。阿拉孛半島,最兇險的地方是哪裡?”
“瀚海沙漠。”
“進入瀚海沙漠的最後一處可以補給的城市呢?”
“珍珠之路的終點,朵裡哈奇城——您是說,聖者會沿著珍珠之路行進,在朵裡哈奇城補給,然後闖進瀚海沙漠?”
“必然如此。麥克尼,以我的名義,給珍珠之路上的所有城市去信,說我的侄子要去瀚海沙漠考察,請他們提供幫助;另外,派人暗中保護聖者,找些機靈的,別弄巧成拙,壞了聖者的大事。”
“那麼,護教聖軍那邊,怎麼交待?”
“哼,一群貪戀權勢的惡棍,也敢以聖為名?老師遇刺的事,我還沒跟他們算賬呢。找幾具屍體扔給他們,就說人已經死了!在烏姆利姆港,我奈何不了他們;但在珍珠之路上,他們要敢對聖者不敬……”烏薩利姆眼中閃過一道寒芒,“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