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客車在公路上顛簸。車窗外,連綿綠油油的麥田。公路兩側大楊樹遮天蔽日。雖然沒有高樓大廈,轉瞬即逝的都是低矮的磚瓦房,但是卻有蔚藍天空,後世難得的清新空氣。
久違的鄉土氣息不斷的刺激著鼻腔,分明告訴屈廣全那是永遠難忘的歲月又回來了。
屈廣全心中的激動難以抑制,儘管把自己的臉遮掩在雙手裡,極力控制著情緒,但是當進雙港鎮第一眼就看見的糧站倉庫映入眼簾,眼淚還是刷地一下就流了出來。
屈廣全走完汽車最後一個階梯,雙腳結結實實踩在黃土地上。
雙港,我又回來了,您還記得當年那個傻孩子嗎?
黃新東更比屈廣全興奮,不管屈廣全是什麼情緒,一路手舞足蹈地和認識的人打招呼。
“黃新東,你看前面那個是不是張曉芬?”
果然是個子已經有一米七多的張曉芬,在農村這個個子絕對是鶴立雞群了,上身一條花格子褂子,下身一條藍褲子,典型的大土妞。
興奮的黃新東立即沒有話了。
張曉芬名字和人截然不同,一點也不小,個頭一米七多!大胸大臉大屁股!雖然長相一般,但是發育的比較早,尤其是那隆起的胸脯,硬是屈廣全那班剛剛懵懂初開那群男孩子最初的異性形象,好幾個男同學都說不清理由的暗戀著她。
黃新東對張曉芬的愛慕始自初二,在其他同學鼓搗著下決心寫情書於初三,捱罵開始於初三畢業那個月。
黃新東的家庭條件在農村算是不錯的,地多,老黃家又會勤儉節約,兩個姐姐,就他一個男孩,按雙港的話講就是“獨頭蒜”,所以,黃新東的爸爸知道後,到中學一打聽,也覺得不錯。
那個時候農村十五六歲相親的比比皆是,而且張曉芬家又在偏遠的張小莊,老黃就託人去張家提親。
沒有想到張曉芬壓根就不喜歡這樣一根筋傻乎乎的黃新東,一聽說黃新東家來人說媒,二話不說直奔學校,逮著黃新東就是一頓臭罵。
然後,每見面必先開罵。直到畢業!
“屈廣全!”張曉芬聽到了後面有人提到自己名字,一轉臉正看到屈廣全,大嗓門就先放開了,“五一放假吧。”
“是,張曉芬,兩年都沒有見你了。個子又高了啊!你現在幹什麼呢?”屈廣全對張曉芬以後的人生軌跡還是很有印象的,大大咧咧的張曉芬不願意在地裡傻幹農活,後來到燕京出去打工,先是在人家廠門口開了個早餐店,後來慢慢發展起來,居然在燕京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酒店,算屬於比較成功的人士。真是和黃新東不是一路人。
“我能幹啥!還不是修地球,咋能像你屈廣全成績那麼好,北大清華的料。咱們雙港,誰不看你笑?你可不要忘了我們這些老同學!”張曉芬鼻樑上有點雀斑,笑起來更加明顯了。
“張曉芬,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覺得你是咱們班女生最有本事的,將來一定大有作為!窩在張小莊可是埋沒人才了!”這不是覺得,實際上就是。
“哎呦,沒想到屈廣全那麼老實也會耍貧嘴了。”被張曉芬當成馬屁了。
“張曉芬,你太謙虛了。上學你可能不如我,不過要是到社會上,你比我這樣的強多了。我的這個話撂這兒,將來你一定了不起!”
“好,就衝著咱班大才子這句話,我得好好幹。”張曉芬張開嘴大笑,雖說不怎麼漂亮,但滿身青春氣息,尤其是肩膀都動起來,兩個半球顛簸起伏。
黃新東看呆了。
張曉芬拿眼斜撇了黃新東一眼,“屈廣全,還沒有回家吧。我想去張倩家一趟——”
看到黃新東口水多長的樣子,張曉芬這是要走,屈廣全也不好說什麼了。自己也是歸心似箭,就擺擺手與張曉芬告別。
下了主街,拐了兩個小巷。兩個人終於看到各自的家了。黃新東家在屈廣全家前面一點,黃新東從箱子裡摳出一瓶功夫乳油拎在手裡,“廣全,剩下的先帶你家,晚上我再去找你。”
屈廣全笑了笑,“一說人家張曉芬不喜歡你了,你啊。。。。。。。好吧,晚上見!”
雙港的家是一個坐北朝南的小院,雞架門樓朝西開在小路的一邊,刷著紅漆的兩扇木門虛掩著,裡面有人正在說話。
“乾孃,你種的這個金銀花真好看,都快爬滿牆頭了。”很熟悉的女聲傳出。
“倩倩,要不是你天天來澆水,今年這幾棵樹都得旱死!其他的死了還可以再栽,這幾棵樹可是小全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