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來接他們的汽車不大,已經有對方的接待人員,只能再坐三個人進去。當然是那三個當官的進去了,讓那個翻譯自己坐公交車去。
“本來地方都不熟悉,要去的廠家又在郊外,等他們到了目的地,翻譯遲遲沒有到,居然就走丟了。
“德國針織服裝裝置廠沒有翻譯,這一邊翻譯又弄丟了,說了半天,都等於雞同鴨講,誰也弄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不用說選購針織裝置了,連吃飯購物都不方便。
“那個經貿委的領導胃不好,到醫院裡看病也沒辦法表述,看見邱海明是亞裔人,聽他接了一個電話,用的是漢語交流,知道他是中國人,高興壞了,像見到救星一樣,就邀請他去當翻譯,還說有報酬的。
“我知道邱海明的心思,不就想我掙點外快嗎?他是中國來的,而且德語不錯,那個代表團就要請他去當翻譯。他說他沒有時間,而且對服裝又不懂,就讓我去給他們當翻譯。我說我懂的不是針織服裝,他說大同小異,已經和他們說好了,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不管怎麼樣,遇到同胞都是親切的,也能瞭解國內最近的情況,順便練習自己的德語,何不瀟灑走一回?於是就答應了。
“按照他給我的名片,打了個電話過去。接電話的,是那邊經貿委的負責人,聽到我用漢語跟他們說話,高興的不得了,問我德語怎麼樣?我說,一般化吧,但是我是搞服裝設計的,可能專業用語比醫生好一點。對方希望我晚上去見見他們,然後一起共進晚餐。
“我說不必要了,明天早上8:00,我到他們的賓館去,領他們去參觀。
“晚飯以後,我照例坐邦德的車子,一起到了娜塔莉亞那裡。第二天早上,邦德送我過去,到了那家賓館的702房間,裡面三個大男人高興壞了,見了我像見了救星一樣。說他們到了這個地方,語言不通,就像聾子啞巴,都不敢出門。我很是想不通,好歹用英語也可以交流啊,他們面面相覷,也說不行,感情都是些土包子?
“我實在無語了,既然是考察,既然是購買裝置,起碼要有一些基本素質吧。但是他們都是當官的,沒有一個是搞技術的,需要什麼樣的裝置?買回去幹什麼用?一問搖頭三不知,難道只是來玩的嗎?
“果然,帶他們到了裝置廠家,看花了眼,不知道問人傢什麼問題?要買什麼樣的裝置?做什麼樣的用途?一個二個都講不清。三個從來沒摸過機械裝置的人,怎麼能洽談進口裝置呢?就是他們的翻譯沒有走丟,這一趟也是空跑了。
“最後只有廠長自我解嘲:‘下回帶個懂行的來。’真是丟中國人的臉。我也學著外國人的模樣,聳聳肩膀張開手,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姿勢。
“好了好了,這次說了點新鮮事吧。若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L結束了她的這一份的郵件。
席況的回信從來不過夜,也針對這個現象,表示了強烈的不滿。
他說,這樣的情況太多了:美其名曰的考察,就是公費旅遊;美其名曰的招待,就是拿公家的錢大吃大喝;開會只要有個會場就行了,偏偏那些當官的要組織到名山大川,也就是道風景名勝的地方遊山玩水;大學裡這樣的情況也不少,清算一下,哪個學校不欠著國家的債?哪一個鐵路局不虧本?哪一個單位沒有很多不必要的開支……
古人有“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優良傳統,現代交通這麼便利,年輕人也應該多走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在德國的這一階段裡,他發現德國人是最節約的,從悠悠身上也看到了這樣的優點,僅僅這方面就很值得自己學習。
他也經常出國,那可都是花自己的錢。儘管工資不很高,但畫家都有額外的收入,只要參加一次畫展,都能夠賣出幾幅畫,收入也就來了。可是以前沒有精打細算、勤儉節約的習慣,大手大腳習慣了。
(他不好意思說,就是和冷非談個不成功的戀愛,前面花了五六十萬,後面又被她騙去了12萬多,包括悠悠還過去的1萬塊,也被她偷偷的取走了。)
金錢是人品的試金石。像悠悠這樣經得住金錢考驗的姑娘,才是純粹的姑娘,才是高尚的姑娘,才是有道德的姑娘,愛上這樣的姑娘,是自己的福氣,是自己的運氣,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他一定會珍惜的。想到悠悠一直生活在艱難困苦中,他作為男朋友,要對得起心愛的姑娘,以後再不能浪費光陰。也要像悠悠一樣刻苦,多多畫畫,多多賺錢,為自己的小家買房子,為未來的孩子買奶粉……
他已經心中有構思,以特利爾聖母瑪利亞教堂為背景,以悠悠為模特,畫一幅油畫,名字就叫《遠古的凝視》……
最後,他總要來幾句情話:“我對你用情至深,更希望我們的愛情歷久彌新。我寫這封信的時候,已經是深更半夜,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打,伴隨著我心跳的節奏,遙隔著半個地球,我們是否和拍?
“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對我就是無盡的夜,我們之間相隔著無盡的路,但願我的隻言片語,能夠帶去我對你無盡的想念。盼望著,盼望著,心兒飛過萬里山河,盼望與你行至夢裡。想你,十分。什麼時候能看見你寫這幾個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