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拿著戶口簿,正要出門,兒子告訴她,銀行卡是工商銀行的,他有個高中同學姓卞,就在那裡上班,還是客戶經理。他記得自己的銀行卡號,還有密碼,寫出來跟母親,讓她先找同學查詢一下,卡上還是不是有錢了。
本來,想用母親的手機打電話的,但是身邊有人,有的話不太好說。她要去銀行,帶走了手機,席況也不遺憾。終於有獨立的空間了。他磨蹭著下床,扶著床邊的一張板凳,雙腿落地,連鞋子都沒有,赤腳站在地板上,將板凳往前搬動一下,兩條腿挪動一下,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夠到茶几的座機,撥打出劉蘇悠悠的電話。
突然受傷,開始以為,手機被冷非收藏起來了,現在徹底失望。因為手機撥號特別方便,很多電話號碼已經模糊,但是心上人的電話號碼,他是牢牢記住的。
終於等到了自己一個人,家裡安安靜靜的,開著空調,關著門窗,只有掛鐘滴答滴答發出響聲,像是給他鼓勁,又像是告訴他,時間很珍惜,有話趕快說。
他撥出電話,不再像以前那樣馬上就喊,擔心又是她母親接電話的,所以悶聲不響,終於聽到對面發出了柔和聲音:“哪位?”
他迫不及待地喊出了聲:“悠悠,是我!”
劉蘇悠悠從服裝公司回家不久,張大雷上班去了,史大姐雖然在服裝櫃檯上不上班,但是家裡有事,也沒有到劉家來。只有焦安子與劉蘇悠悠兩個忙著。從服裝商場裡帶了一些秋裝回來,也是去年的老款,有東風服裝廠的衣服,也他們從外地進貨來的,如何變成新款,兩人討論了一陣,就在堂屋裡開始裁剪。
大方桌子被焦安子佔據著,劉蘇悠悠就說到臥室書桌上去,思考下一款服裝怎麼修改。剛剛進屋,在桌子上鋪開了衣服,手機就響了,一看號碼,馬上接通,應答得很快:“席況老師,您好!”
“悠悠,好久沒和你通話了,你好嗎?”
“還,還好……”回答有些遲疑。
“還,還好?為什麼要用個還字?是不是還有什麼不好?”
不知道怎麼回事,聽到對面的渾厚的聲音,悠悠有一種委屈,有一種想傾訴的感覺,有一種想依賴的情緒。是不是搞錯了?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聽到這個人的隻言片語了。
他特意開車前來來看的母親,來出主意,還丟下10,000塊錢,然後說走就走了,走了以後音信全無,那還是靠不住啊。怎麼現在想起來打電話了?
老師的概念,也叫師傅,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知道席況對自己好,她早就看出來了,就是在路上遇見,就是他身邊有女伴,眼神也很膠著。對自己來說,他總有一種陌生的遙遠的,然後又親切又熟悉的長輩的感覺,讓悠悠心裡暖暖的。
在接觸的男人當中,只有與這個老師相處的日子最多。不用說在他的課堂上聽他講課,看他繪畫,被他的才華折服,心中早就湧起敬佩之情。回鄉之後,又接到他那麼多來信,越來越滾燙的字眼,要說沒有打動一顆少女的心,那一定是中國語言缺乏魅力。可席教授是個才子。
開始看那些信,他說,已經與女朋友分手了,然後就是一大堆的甜言蜜語,越到後面越肉麻。她後來乾脆不拆封。
但是到了省城以後,就職的教育中心老總和老師是朋友,席況常來常往比到飯店還方便。聯絡多了,他更隨便了,那份關心和體貼,讓情竇未開的少女隱約心動,越往後面相見,情緒越是激動,頭也缺氧,呼吸不暢,覺得要深陷其中的時候,又聽到了冷非糾纏不休的訊息。
就在這個時候,母親電話,說生了重病要住院。聽說是腫瘤悠悠大驚失色,正好趁機跳出溫柔陷阱。
當再次看見老師的時候,是自己最困難、最無助、最悲傷的時候,老師的來訪和提供的幫助讓她感動不已,但是也不願意做一個被同情、被憐憫的物件。反而更看到兩者之間的差距。果然,席況一去不回頭,連收到那1萬塊錢都沒有打個電話說一聲,一個多月沒有冒個泡,那就是說,前面的都是虛假應酬,是頭腦發熱的一時興起。
在自己最想有個依靠的時候,絕對不是自己單位的領導,而是自己認識時間最長的老師。可是,那麼穩重老成的教授尚且如此,還有什麼能信任的呢?
突然想起母親曾經最喜歡唱著一首歌,她斟酌了一下詞句,回答道:“那當然,生活中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就像就像一首歌裡面唱的那樣:生活是一團麻,總有那數不清的小疙瘩……”
難得,她跟我說了這麼多的話,席況的心情開闊起來,然後就問了一句:“你為什麼不問我好不好呢?”
劉蘇悠悠回答得很快:“老師父母雙全,事業有成,伉儷情深,自然是好的。”
“你的老師還是單身貴族,哪裡有什麼伉儷?”劉蘇悠悠說這麼多的話,更難得還帶著一點打趣,開著玩笑,似乎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一些。席況卻高興不起來,“不好,非常不好,我很寂寞,身邊有人,但不是我想和她說話的人。我想見面的人離我很遠,不是地理上的距離,而是心的距離,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她……”
好像電流在兩人中湧動,她大腦都開始跟著發麻、心跳加速,趕緊打斷他的話:“席老師,你一直沒有資訊,那10,000塊錢收到了嗎?”
“收到了,但願你沒有寄給我,為什麼要寄還呢?嫌棄嗎?”
“憐憫與同情不是……”她沒有說出那兩個字,心想,對方能夠理解的。
席況假裝不明白,說:“我不缺那點錢,你卻是非常需要的,如果還需要,跟我說,我希望我的好意,不要被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