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焦安子突然磨過身子,“為什麼不舉辦告別儀式?她還有單位,還有朋友,起碼,還有像我這樣把心掏肝的侄女兒,怎麼也要送她上路啊——”
本來已經原諒對方了,聽到這裡,在悲痛上面又增加了憤怒:“說得好聽,什麼把心掏肝的侄女兒……”
聽出她的意思了,焦安子跪坐在小腿肚子上,語調更加柔和:“悠悠,別生我氣了,我是來向你負荊請罪的。對不起你,首先,我那天不應該一個人拿一箱衣服走,這都是你的功勞,我明明是陪你去,我太自私了……”
她還沒有說完,劉蘇悠悠就把手伸出去了,在失去最親最親的人悲痛中,最容易感性,沒有了母親,閨蜜也是自己最親密的人,她心軟了:“起來吧,說這些幹什麼,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正好,我明天要去辦一些手續。有些事情還真要你去辦。”
“你說,要我幹什麼,你指到哪裡我打到哪裡。”她總算站起來了,坐到閨蜜的身邊,擺出一副要衝鋒陷陣的模樣,“我和我爸說好了,明天叫他去站店,我就去給你幫忙。”
事情太多了,醫院的事,派出所的事,殯儀館的事……還有許多想不到的地方,悠悠心裡想,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辦。羅墨在這些方面十分精通,到處都有戰友,要不然就是老領導老同事,辦什麼事都方便,明天陪著跑就行了。
只是,這邊的事情不能停。早知道,不該那麼急於求成,那麼多時裝短褲在和平廣場驚鴻一片,很多人問,都說一個禮拜以後就能買到。現在趕貨都來不及,需要把東風服裝廠那些邊角料都收買下來,還想要他們的商標——不知道廠裡是不是給。
這些情況,焦安子還不知道,聽說以後,張大嘴巴:“你也是的,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遇到這麼重大的事情,工作當然要放一放,首先你的情緒就緩不過來……”
“服裝是季節商品,人體包裝都是跟著氣溫走的。穿短褲的時間也就20多天了,我們現在已經來不及,更要加快進度。”劉蘇悠悠搖搖頭,打起了精神,把包裡的圖片給她看,“做出來的效果不錯,我們只是在拍照片的時候,就引起許多人的注意了,答應一個禮拜以後供貨,現在做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哪裡能夠再耽誤?”
“真漂亮,也虧你的辦法好,等於做了流動廣告。當然要支援你,是擔心你的身體是不是吃得消?”
對於好友的關心劉蘇悠悠心領,可是沒有退路,必須振作起來。於是說:“上午事情來的太突然,在床上眼淚也掉完了,我也想通了,母親這麼急忙要走,也是不想拖累我,讓我一門心思投入到工作中,搞自己感興趣的事業,只有做出成績來,才能對得起母親的在天之靈。明天,我辦我的事,你就到東風服裝廠跑一趟,找他們現在的劉總辦理兩件事。”
焦安子馬上搶著說:“如果他們還有邊角碎料,全部要過來。”
“是的,肯定不止那麼兩個編織袋,每天都應該有的。”劉蘇悠悠跟著就說,“還有,我們做出來的短褲都要商標,我們沒有,能不能問東風服裝廠要一批。”
“對對對,沒有商標,沒有單位,沒有地址,那就是三無產品。”焦安子有些擔心,“只是,人家會不會給商標給我們呢?”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兩人還在說,外面喊了:“你們兩個,出來吧,吃晚飯吧,我們明天還要辦事呢。”
劉蘇悠悠捏捏她的手:“謝謝你來安慰我。”
焦安子拉著她出來:“我是一棵忘憂草,就是來讓你擺脫痛苦的,買了你喜歡吃的東西。我們今天晚上紀念紀念你母親。”
“我媽今天才走,我就在家裡喝酒嗎?也不是這種個紀念方法吧。”
見閨蜜停止了腳步,焦安子反客為主,把她拉到板凳上坐下來:“首先,我們今天吃素,你看買的是什麼?花生米,涼粉,豆腐乾,都是素菜吧。”
“怎麼還有一瓶酒呢?”悠悠不滿。
“拜託,你看清楚再說好不好,這一大瓶是果汁。張大雷,你這裡還有什麼菜?”
小夥子從後面端了一個盤子出來:“我今天就是涼拌黃瓜。”
“那就好,那就好,我們正好四個菜了,都是冷盤,以果汁代酒,也給你母親送行吧。”
劉蘇悠悠家裡也沒有酒杯,張大雷就像飯店裡面的夥計,一會兒到後面拿飯碗,一會兒到後面洗筷子,把大包小包開啟,冷盤都放在盤子裡,最後在桌子上變成四個拼盤,給每人倒了一杯果汁。
他還沒有說話,焦安子先站起來,端起碗,就往臥室裡走。劉蘇悠悠知道她要幹什麼,也跟著走過去。張大雷不知就裡,探頭望了一下,看見兩個姑娘站在五斗櫥前面,而那一面的牆壁上,掛了一幅劉蘇悠悠母親的相片,他也明白了,也端著裝果汁的飯碗走過去,三個人排成一排。劉蘇悠悠平端著飯碗,喊了一聲媽,聲音哽咽,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