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為,小姐什麼都不知曉。她自小身體不好,只成日待在秀閣裡,甚少見人。
我救出她後,她清澈的眸子裡滿是眼淚和痛苦,她蒼白的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襟,在我的懷中瑟瑟發抖。終於支撐不住,昏死了過去。
那一瞬間,我心軟了。她不過也是一個孩子罷了,或許命不久矣,但,她何其無辜。”
離昭陷入了回憶之中。
待他回過神來,已經將手腕割開,給她喂送起鮮血來。見懷中孱弱的女子逐漸恢復血色,顫抖著眼睫醒了過來,滿是驚訝與感恩地望向他,他一顆心沉了下去。
若是她知曉.若是她知曉,自己的家人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她還會用這樣清澈如林中小鹿一般的眼神望向他嗎?
可小姐還是顫聲問出了那句話:“家人呢?”
自己的家族是聯合了穆府的宿敵才能在當夜如此順利地將穆府上下一個不留,而自己在面對死亡的懦弱之中,告訴了她精心編織的謊言——穆府的宿敵做了這一切。
在聽到回答之後,小姐淚水漣漣。
“小姐與我做了一個約定。我幫她報仇,而她會在復仇之後心甘情願為自己解除血咒。”
說到這裡,離昭自嘲一笑:“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我心有惴惴,擔心她或許是在試探我,並不信任我所說的一切。可是小姐自此再未提過一句有關我們兩家的血契之事。
也就是那天晚上,我們遇到了雅珠姑娘。”
眾人將目光挪到赤雅珠身上,赤雅珠接著道:“我遇到他們二人的時候,他們正在商討契約之事。他們十分天真地相信了一個簽訂契約的方式,以為可以召來什麼神鬼做他們的契約人,證明二人商議之事的有效性。”
赤雅珠搖頭輕笑,望向離昭:“對不起,我當時騙了你們。”
離昭雙目無神地搖搖頭。
“我當時藏於暗處,看著站在絕路上的兩個小孩子,心中生了惻隱之心。便裝作是他們召喚來的契約人,見證了他們二人的相互約定。並且與他們約好,十年之後,在思源村外見面,見證他們之間的相互履約。可是沒想到,再見之時.穆姑娘已近油盡燈枯。”
溫玄表示不解:“既然如此,她也願意,你不正好自救嘛?為何又要搞這麼多——”話說了一半,他明白了過來,語帶憐憫下了判斷:“你愛上了她。”
離昭痛苦地閉上雙眼,將臉埋在掌心:“若是你與小姐這樣剔透、善解人意的人朝夕相處,你很難不被她吸引。”
一個明明知曉自己命不久矣,揹負著血海深仇的女子,竟然可以活得如此瀟灑。這是他的第一個問題。
她時而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幼童,對萬事萬物充滿了好奇,她對所有的生命充滿了敬畏。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並未因為自己的遭遇而怨天尤人。但有時身體不好,她又會像個垂老老嫗一般,感慨良多,只是靜靜躺在你懷中,那雙晶亮的眼眸,像是能看穿你一般,充滿了憐憫與不捨。
明明是千金小姐,卻從來不嫌棄風餐露宿,哪怕遇到一個小乞丐,都能同人家逗笑半天,沒有絲毫的嫌棄與厭惡。
與她相處越久,他心中的問題便越多。這些問題,讓他不自覺想要更靠近她,想要了解她,想要治癒她眼眸中一閃而逝的悲憫,想要讓她永遠快樂。如果可以,想讓她長命百歲。她值得這一切。
聽完這一切,所有人都沉默了。
雲易何嘗不理解這一種情感,他默默望向雲初柔的背影。
雲兒也是他的全部,他也願意不惜一切代價,讓雲兒幸福。
她值得。
良久,雲初柔嘆息道:“我從未聽聞過你這般可以用血救人之事。可我不知曉並不代表它不存在。我無法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