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昱幾人跟隨管大人,連著兩日早出晚歸。午後七姑娘逮著個空,去二爺房裡送了艾草香囊。得姜昱一聲謝,那人自顧賞玩一番,佩在腰間,清新素雅。對她這贈香之人,反倒不比對香囊熱情。
回去路上,又去世子那兒瞧瞧,不巧那位正與周大人議事。只得帶著春英回自己屋去。
本想著歪榻上歇到下半晌,哪知不過大半時辰,人還迷瞪著不肯醒來,便聽門外綠芙報信兒:辛枝來說,五姑娘不會兒便到。
懶洋洋被春英扶起來抹了把臉,七姑娘納悶兒:沒了張家二爺這層隔閡,五姑娘便能豁達起來,瞧她順眼些?這兩日姜柔往她屋裡來得實在勤快。
正想著人,便見一身翠綠,梳著傾髻的五姑娘清清爽爽跨進門來。“七妹妹起了?該不會擾了你?”這話問得……七姑娘笑著叫人看座。
“今兒又做什麼?還是打絡子麼?”姑娘家湊一處也就那些個消遣。只是午後被姜柔拉著打絡子,夜裡還得挑燈給世子縫荷包,難免枯燥些,很是乏味。
五姑娘捏著絹帕揚一揚手,笑她耐不住性子。“就知你會不耐煩。今兒個換個花樣,推花牌。”
“呀,這個好!”七姑娘還沒應聲,跟前綠芙已撫掌應和起來。興奮得拽著春英,勸她也湊個熱鬧。
“不妥不妥,都上了牌桌子,誰來伺候姑娘?奴婢還是一旁看著,給姑娘們端茶送水。”
外邊天兒好,索性抬了朱漆紅木桌出去,鋪上碎花臺布巾,周圍擺上小杌凳,這場面也就成了。
春英去前頭借來小焙爐,細火烹茶,偶爾圍上去瞧瞧風向。
摸了幾回牌,綠芙苦著小臉,心疼月錢要保不住了。“小姐,奴婢好歹跟您一家子。您怎地老給簡雲放牌?下回要拆夥,同五姑娘一順風才好。”
這丫頭說話不經心,春英偷偷踹她一腳,惱恨綠芙給姑娘丟人。
七姑娘老神在在,大度得很,一點兒不介懷。“沒事兒,將這禍殃子早日送出去,屋裡也落得清淨。”一眾人便笑起來,紛紛打趣綠芙,笑得小丫鬟手上連連出錯。
這廂倒是融洽了,上房屋裡,顧衍一掌壓在奏報上,面上攏了層陰鷙。
文王這條詔令,明面上給足世家體面,抬舉各家書院教養出的貴女,年歲到了便入宮選作官婢。出挑些的,甚至能點作才人,一朝選在君王側,從此便飛黃騰達了。
只是能入官學的女子,身份豈能簡單得了?哪個不是幾大世家精心挑選,心腹屬臣家的適齡女子?
這些貴女本是教養出來,抬了身價,聯姻拉攏外臣之用。如今文王詔令一出,全數收入後宮,不論婢子或是宮妃,命途便不在自個兒手中。全是宮裡說了算。
不止廢了世家聯姻這步好棋,更將各家貴女丟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宮裡裡鬥得你死我活。這般卻是又存了離間挑撥的意思在裡頭。
不愧是先王棄嫡子冊立的君王,再被縛了手腳,依舊不是好拿捏的柿子。
靠躺著揉一揉眉心。十三之齡……只剩兩年光景。她那樣的性子,這般送人進宮,再要領出來,怕是要備上一副上好的棺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