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馬車飛奔了多久,耳邊的吵鬧聲漸漸消失,寶兒只覺累極,隨著馬車顛簸的漸漸平息,她躺在軟榻上,渾身難受,連動都不想再動一下。
車外平靜了,馬車停了下來,間或有鳥兒受驚,撲稜稜地振翅而飛,還有青草混合著水汽的溼寒之氣傳來,聞著甚為舒服。
寶兒終於疲憊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撩開門簾往外望了望,發現此時馬車停在郊外的一條小路邊,不遠處是一片清澈的湖水,湖邊,悽悽芳草竟有半人高。
心中的不適感因為看到了這樣的美景稍微好了一點,寶兒猶豫了下,還是走了出去。馬車下沒有矮凳,寶兒看了看地面,再抬頭望望負手站在湖邊,背影蕭瑟的無影,自然不好去求助於他。
輕輕一咬牙,寶兒忍住胃裡翻湧的酸澀感,朝下一跳,身子觸地,腳踝處傳來一陣灼痛感,她差點就痛撥出聲,最終還是用手緊緊地捂住了嘴唇。
她不想那樣懦弱的,那不是她,不是早就被苦痛折磨慣了的她。
無影的背影似乎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轉身,良久,只聽見冷風的聲音呼呼地從耳邊吹過,纏繞著髮絲飛揚,遮住了她的視線。
“還有三天,就可以到海邊了。”
無影淡淡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似乎沒有期待她會回答,又自顧自地說,“你很快就可以見到他,不過在這兒之前,你最好乖乖地待著,我也會保證你的安全。”
轉身,無影垂眸,看著地上狼狽的少年,堅挺的眉毛有意無意地飛揚著,看著她的目光帶著三分嘲笑,也許也是自嘲…
漠然走上前去,一把提起寶兒的衣領,毫不憐惜地將她塞回車裡,指間順著女子的小腿一路探下,女子緊張得連呼吸都停止了,她正待往回縮腳,卻被無影另一隻手狠狠捏住,似乎帶著懲罰的意味,手下的力度又加大了幾分。
寶兒疼得吸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無影只是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捏著她腳踝的手只那麼微微一動,只聽一聲骨節錯位的悶響,寶兒疼得額上出了一層冷汗,卻死死地咬住唇,直咬得嘴唇發白,也不願痛呼一聲。
無影無心再看她那堅韌的模樣,一切無謂的抵抗和堅持看在他的眼裡都是可笑的,然而,她的堅韌,卻讓他生氣,異常的生氣。
如果她肯開口求救或是求饒,也許,他會待她更好些,可是她就會將對自己的厭倦之色寫在臉上,而將其他情緒深深隱藏,彷彿,那脆弱的一面只留給他,北堂仟堇。
馬車又開始行走,不過這一次卻平穩了很多,再也沒有刻意顛簸帶來的全身散架般的痠痛。
行了一陣,正當寶兒被那輕緩的節奏哄得快睡著之際,隱隱的,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震得地動山搖,連在行駛的馬車上都能讓她感受得到,不用說,這一行人馬,恐有好幾百人吧。
果然,無影自是也察覺到了這種變化,不由得加快了馬速,跑了一陣後,還是未能擺脫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震響聲。
“前面的馬車快快停下,再不停下就放箭了!”
身後傳來一聲聲男子中氣十足的吶喊,為了證明說出的話的真實性,一枝鐵頭冷箭伴隨著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呼嘯著飛來,無影手掌一翻,鐮刀出手,輕鬆的一擋那支箭便改了方向,斜斜釘在路旁的一棵大樹之上,箭羽不住地震顫著,發出錚錚的輕響。
無影周身殺氣頓生,握著鐮刀的手指飛轉,那把鋒利精美的利器便乖乖地轉動起來,他使得十分得心應手。
勒下馬來,無影靜靜地等待著馬蹄聲的靠近,周身的鐵血之氣猶如實質,壓得人喘不過起來。一場殺戮正在醞釀…
塵土飛揚,馬嘶聲聲,一陣緊急勒馬的聲音響起。既而,馬蹄不安地在馬車前來回踱著,呼呼地噴著響鼻。
無影挑眉,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滿眼興趣地打量著風塵僕僕的風藍,就像一頭休憩中的獅子斜睨著自己的獵物,不急於出手,卻帶著志在必得的自信。
“不知還有何事驚動這位官爺如此聲勢浩大地來送我們啊,難道…良心受到譴責,要來為剛才的舉動向我的朋友道歉?”無影用似真似幻地語氣調侃著風藍,滿臉的不屑和輕慢。眼神不再看風藍那變幻不定的表情,只是低頭把玩著手裡的鐮刀,那鐮刀在他指尖飛速地旋轉著,看得風藍的嘴角抽搐了兩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