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真的不可以原諒我嗎…”男子的聲音帶著一些顫抖,還有一些乞求,他大概從未想過,高傲的自己會有一天用這樣的語氣,讓一個從不符合以前自己擇女標準的女子留下吧。
“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寶兒抬頭,對著他笑得溫柔,即使蒙著面紗,她知道他可以感受得到。
寶兒…你的意思是…從未後悔遇見過我嗎?
本是有千言萬語想要出口,但一聽她如此淺淺的一句呢喃,楚瑜的滿腔希冀和悲苦變成了淡淡的暖意和無盡的辛酸。溫暖的是,她也很懷念當初的相遇,辛酸的是,她已決意離開自己了。
“對不起…”千言萬語,最終只化成了這樣淡淡的一句,楚瑜緩緩抬手,摩挲著寶兒光滑的鬢髮,眼睛從她光潔的額頭,秀美的眉毛,明亮清澈的眼睛一一打量,指腹緩緩描摹著這一切的美好,動作輕柔而珍惜。
“吻我。”寶兒開口,迷濛的眼中閃著晶亮的光澤,輕柔的語氣充滿著無盡的誘惑,她知道,從此以後,他們便是情深緣淺。
輕輕地捧起她的臉頰,楚瑜微笑著,微涼的唇緩緩落下,從她的額頭,再到她的眉毛,她的眼睛,細密的吻落滿寶兒的臉,吻得女子晶瑩的淚水不斷。
“不哭,永遠不要再哭了,我會心疼的,也不要在別的男人面前哭,我會嫉妒的。”緩緩地擦掉她眼角不斷溢位的淚水,楚瑜一環手,將她緊緊地擁進懷裡。
金風玉露初涼夜,缺月窗前,淺醺與君擁,怕是別後夢難圓…
第二日傍晚,收拾停當的絡王府一行人便朝著宮門而去。
車軲轆聲規律地輕響著,寶兒與府中其餘三個丫鬟共乘,前面那輛錦帳紗簾金流蘇的豪華馬車,便是楚瑜與雪羅的車子。
現在全府上下都知道他們的絡王妃已有身孕,所以此次的馬車也佈置地格外舒服柔軟。雪羅今日打扮地格外豔麗,髮髻高綰,上有金色芙蓉斜插於如雲黑髮間,餘有溫潤的細小珍珠細細點綴腦後,耳著流金墜,優雅大方,妝容細緻,五官精緻嫵媚,怕是她這一露面,可傾眾人吧。
楚瑜擁著懷裡的人兒,聽著她溫聲細語地講訴著今日進宮之事,男子目光悠遠,望著窗外默不作聲。明明很短的路程,竟然覺得走了好久好久。
輕挑紗簾,寶兒望著齊國皇宮巍峨古樸的建築,奢華的佈置裝飾,眸子微眯,不屑的勾了勾唇角。想當年,梁國皇宮精緻的雕樑畫棟哪裡遜色齊國分毫,只是心中惆悵,望著這裡奢華的一切,入眼全是諷刺而已。
放下紗簾,寶兒靜靜坐著,感覺著馬車行的漸趨平穩,心知皇宮內城已經到了。
果然,不出片刻,馬車便停了下來,王爺王妃改乘軟轎。視野在這半山腰上變得開闊,寶兒抬頭,望著眼前象徵著齊國無上皇權的九百九十九級白玉階梯,心中一片冰涼。這麼純白的階梯啊,可知,它是由多少屍體堆積而成,又有多少人還在前赴後繼地踏著別人的屍體登上這權利的高峰。
回首,只見天邊殘陽如血,暈染的一片片雲含羞帶笑。遠離了王府那個小戰場,這皇宮,更大的戰爭還未開演。
晚宴還未開始,一行隨從被留在了偏殿,難得進宮的雪羅便被楚瑜領著先去拜訪皇上和趙妃。
寶兒在偏殿安安靜靜地休息著,看著與自己同來,正在旁邊肆意談笑的三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鬟,她們笑靨如花,絲毫不知這宮中深淺,只有自己,如經歷了無數人間滄桑一般,人未老,心已倦。
“誒,為什麼王爺這次會帶這個醜八怪一同進宮伺候啊,真是丟人。”
“就是啊,那副鬼樣子,就算戴著面紗也覺得夠嚇人的。”
…
不期然的話語飄進寶兒的耳朵,就算紫蘭她們刻意瞞著自己,可是她又怎能不知道,自己容顏醜陋猶如鬼魅已是整個王府都知道的事情,而自己臉上的疤痕脫落,只剩下粉色紅痕未消的事也只有紫蘭知道而已。
淡然地看向那三個面帶鄙夷的女子,寶兒眼帶笑意,見那些女子驚恐地瞪著自己,滿是驚懼的表情,寶兒心裡卻有些想笑。
晚宴在夜幕剛剛降臨的時候便開始了。幸好今夜天公作美,除了一輪圓月當空外,天邊還點綴著幾顆疏星,讓這個中秋多了幾分意境之美。
華陽宮內,無數盞燈籠將這一方天空裝點的亮如白晝,中間臨時搭建了一個寬闊的賞月臺,臺子周圍遍植應時而綻的波斯菊和丹桂。
寶兒和其他三個侍女進不得前,只在一旁遠遠地侍立。只見賞月臺的正中設了好些席位,案上精美的糕點和果盤已然準備就緒,宮女忙碌穿插其間,一副熱鬧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