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玄終於還是停下了腳步,再度回頭。
“我執柳宗勢大如此,先生若是不留戀,可要想清楚如今榜上依舊有你一席,大離想殺你的人不少。”
裴如是心裡有些微慌亂,話語稍顯急促,“而你叛離我執柳宗,也理當被我宗追殺,為見若若一面,這真的值得?”
林不玄點點頭,笑了笑,“寒山當夜,若若為了看清我連餵了三顆丹,我一樣問了她一句值不值,她說值得,那我現在同樣也是值得的。”
裴如是一時語塞,垂頭看著自己的靴尖在地上輕輕磨了磨,卻聽林不玄又道:
“想是宗主孑然一身問道百年,未嘗情愫,不能理解。”
“其實很簡單的,我喜歡若若,而如今離別就在眼前,那我就應該跨過千山萬水去見她,何況這京州至皇城的距離,不過爾爾。”
“她說皇城夜裡有華燈流螢,美輪美奐,一直想帶我去看看,擱置至今,也終於有機會了。”
“而今日之後,一面之後,大離與否,地位與否,死物而已。又怎麼比得上若若呢?人得為心而活啊,想做什麼不應該只是想想而已,我不想錯過了。”
裴如是心中猛然一緊,她感覺自己某根蒙塵數百年的心絃忽然斷了,道心霎時間無比空明,她望向林不玄,開始反問自己...
如今自己的所作所為,究竟對錯幾何?
裴如是沉默片晌,忽然開口:
“還請先生到樓下讓小七帶您駕車往長安,距子時還有幾個時辰,見一面應該來得及,不過皇城重兵把手,還請先生不要輕舉妄動。”
林不玄對著裴如是抱抱拳,他面色平靜如水:
“謝別宗主。”
——
裴如是望著林不玄的身影終於遠去,與落下的太陽一同再尋不見。
她長長撥出一口長氣,渾身乏力地癱軟在聽音閣的軟玉上,裴如是從心底裡貫徹武道才是極意的心思,她是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和人談話也能這麼累的。
而今天與林不玄談話一場,她深感林不玄這個人很...讓她感到驚豔,然後完完全全超脫了她的控制,反倒是像自己被他牽著鼻子走一般。
裴如是揉了揉有些發燙的面頰,腦海裡除了林不玄剛剛認真無比的神情以及深刻的話語之外,更多的是迴盪在她腦海之中的餘音繞樑的髒話。
全是來自林不玄的,是他的心念,純粹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