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若再度橫了他一眼,雖然這奄奄一息的龍威只會讓人難受而已,她卻也沒把手掙開去看林不玄的好戲,悶聲悶氣道:
“化龍是渡劫成龍,是不求境界的,只要體內蘊含真龍血脈,道行一足就可以去渡劫,但這不代表化龍後修為達至渡劫境就不用渡劫了。”
“倘若這條青龍渡劫成功,那它就是躋身成為大離唯一一位洞虛,也就是仙道,但很可惜,它失敗了,縱然龍軀強橫無度,受天雷擊打而未萬劫不復,但如今它不過風中殘燭,墜下九霄落入鹿州。”
念至此時,蘇若若嘆了口氣道:
“蛟軀尚為渾身百寶不可多得的奇珍,這真龍,還很有可能是青龍的渡劫仙獸,那可不是百年難得一遇,千載難逢的神物奇觀了,此訊息傳開去,此屆天子論座擱置都有可能。”
“想是以青龍之傲,九霄之巔肆意遨遊的存在,一朝渡劫落敗,墜入人間竟要任螻蟻魚肉,那估計它心間更是有如千刀萬剮,這幫貪圖榮華的修士是不曉得若是將其惹惱,心生天地同壽的意念,那說不好整個鹿州都要陪葬。”
“渡劫一怒,伏屍千里。”
蘇若若本是皺著眉頭言說的,忽然她指著酒樓下那群已經按耐不住幾欲拔刀的修士們哈哈笑道:
“你看你看!這大利當頭,人與妖都沒有任何分別了,皆為一己私利,大離天下還分什麼正邪呢,好笑!”
“接下來這群人會為了爭奪這條龍而互相出手?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林不玄抱起手臂,往後的劇情應該還挺好猜的,大概是什麼互報宗門名號想要分一杯羹,然後自然談不妥勢必會大打出手。
這螳螂之後的黃雀,還在樓臺中看戲呢。
蘇若若嘿嘿一笑,“先生果真聰慧,不過這黃雀是我們還是青龍都不明瞭,這些修士眼裡紅了只看得到這條龍的寶貴,卻不去思量這是什麼龍,有什麼修為實力。”
“幾年前本小主得見師尊出手,那是渡劫神境之力,開山斷河?一眼足矣。料想這青龍雖是已經朝不慮夕,但它也是一枚渡劫。”
“不過,本小主身揣師尊給的道符,就是此青龍要發難,也奈何不了你我二人。”
蘇若若話音落罷,酒樓下的吵嚷聲愈發響動,伴隨著一連串“乒乒乓乓”的兵刃相交聲,絢麗而又匹練的真氣在夜空中散開,像是幾朵煙花。
林不玄緩步上前,往樓下望去,青龍周圍無數方才張望的修士已經大打出手,武學功法,兵刃法符,無所不盡其用。
有滾燙的血珠撒在青龍的鱗片上,而這條長龍忽然睜開了一雙龍瞳,瞳中乾淨,澄澈,且帶著深深的高傲。
青龍望著眼前的一大片人修妖修兵刃相向,慘叫聲,喊打喊殺聲不絕於耳。
而它將頭垂下,放下龍瞳中沉澱的波瀾不驚,再次合上了雙眸,彷彿老僧入定。
長龍身負枷鎖,滿心疲憊,卻沉默安詳,如同在世間艱難前行的眾生。
“別去看那龍了,免得被波及,過來喝酒,店家都跑了,本小主順了兩壺藏酒。”
蘇若若嘻嘻笑道。
林不玄卻發覺自己內心無比空明,龍威帶來的壓抑感?了卻無蹤。
他緩緩說:
“我想,我跟它通了悲歡。”
倒下的龍忽然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