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正是晚高峰,呆頭在橋上堵了一陣兒好不容易暢通了前面又是紅燈,他稍微把車窗旋下半邊透透氣,荊南拿出手機時不時看著稿件,車上不方便開平板她理好了思路後在備忘錄裡寫下了大致的規劃,做完這一切荊南合上了手機。
這個季節天黑的早,不多時路上的太陽能路燈就一排排地亮了起來,車水馬龍的街道彰顯著這個城市特有的氣息,荊南莫名覺得有幾分熟悉感和久違的放鬆,她也算慢慢融入了這座年代久遠的商業化大都市,每一景每一物相互映襯著看起來相得益彰,銜接的恰到好處。
時間在磨練著每一個活得很辛苦的人,荊南是這樣,宋樂言是這樣,呆頭也是這樣,二十歲開頭的年紀其實最容易有負擔,大家都努力地拼著,一步步朝著某個方向攀爬,摔倒再站起來,一次又一次為了追尋那個看起來不算輕易的未來犧牲掉身上的一切,遍體鱗傷,含笑怒放。
沒有人覺得可惜,會累卻不會喊痛,痛了也藏著,藏住了便以為沒什麼。
不肯露怯,獨自舔傷。
荊南用了一年來癒合這個傷口,她固執又不肯低頭,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沒有絲毫的念頭放棄宋樂言,心比行動誠實萬分,既然如此今天就趁這個機會好好敞開心扉,放過自己也放過宋樂言,算是給自己一個救贖吧。
黑色的車停在了一個小區樓下,荊南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看了一眼車鏡中的自己,她定下心來提起蛋糕推開車門。
外面的天空像是被渲染的黑,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顆星星,像是打翻了黑色墨水瓶悄悄暈開了一片,鋪墊的很是均勻,一眼望不到邊。
傍晚堆砌的熱氣散去,樹木吐納了一天的二氧化碳,空氣中缺少氧氣稍顯壓抑,溫度降的差不多了風一吹冷津津的,荊南出了車門隨手扣上了半身羊毛衫的紐扣。
宋樂言所在的這個小區地理位置很好,寸土寸金不說房源緊俏,不是單純有錢就能買到的,環境佈局方面設計也足夠理性,全部園林景觀設計戶型採光極好建築錯落有致,整個小區被人工花園包圍,入口處有一鐵柵欄,小區有執勤的保安輪流巡邏,安全措施相當到位。
宋樂言住在三十八樓,呆頭摁了門鈴,十秒鐘後隱隱約約聽到一陣腳步聲,門開了,宋樂言手裡拿著一瓶可樂倚在門邊,他身上穿著一個品牌的居家休閒套裝,長長的衣袖捲起來露出半個手臂,看起來慵懶又隨意。
他盯著荊南的臉瞧了兩秒轉身進了客廳,“隨便就好,當自己家。”這句話是對著呆頭說的。
宋樂言從冰箱裡拿出一瓶雪碧轉而又去廚房泡了杯蜂蜜袖子水擱在透明色茶几上,呆頭很自然地拿起那罐雪碧扣開易拉罐猛喝了一大口,他用手抹了抹嘴角,“得勁兒。”宋樂言舉著可樂隔空和他碰了一下。
荊南看著那杯蜂蜜袖子水心裡稍微波動了一下,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居然還是溫熱的,酸甜的口感刺激著味蕾感官一下子清晰了許多,連毛孔都有一瞬間的放鬆。
屋內的暖氣開得很足,荊南把外套脫掉放在沙發上,宋樂言的家她來過幾次回想起來還是幾年前的時候,他自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以來就沒有再用過宋軼一分錢,準確地來說大學的時候他就自己兼職賺生活費,雖然很辛苦但荊南知道他很開心,宋軼在這方面從來不肯虧待兒子,宋樂言有一張信用卡是他們家老爺子給的沒有限額,但他幾乎不怎麼用,就是林女士偶爾也會給宋樂言打錢,他都一點一點存起來,每次回去的時候全給林女士買補品和禮物了。
他和他們家老爺子界限劃得很清,特別是近幾年和宋老爺子鬧僵後他更是沒有在人脈和錢財上面依靠他一丁點兒,老爺子那麼大官兒只要宋樂言想他回東北隨便怎麼混沒人敢惹,但是他偏偏脫離老爺子的掌控一聲不吭把自己的事業撐起來,從來沒有在老爺子面前低過頭,這點荊南相當佩服。
他從來都是獨立又仗義的性子,荊南想起來當初他在附中打架那次其實真的很嚴重了,他愣是沒有在宋軼面前說過一句話沒有讓老爺子出面去求情,憋著一口氣一連拿了三個省競賽一等獎把自己生生救了回來,後來這事兒快差不多的時候老爺子才從校長那裡知道。
宋樂言在小事上面對荊南叫苦喊痛刷存在感一遇到大事反而冷靜的不行,連荊南都捉摸不透猜不透他的心思,往往這個時候荊南不會去問他,因為他根本不會告訴除自已以外的任何人,這一年多就是宋樂言遇到大事的狀態,可這次不一樣荊南想知道他的想法他的困境,但他隱藏的太好,荊南不知道接下來對他是恨還是愛,她過不了心裡的那道坎兒便也就由他去了,兩人之間也就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但是宋樂言卻不是這樣想,他很清楚自己走的每一步路。
宋樂言放下手裡的那罐可樂進了廚房,呆頭跟在後面溜進去沒到一分鐘被轟出來了,廚房的玻璃門被關上呆頭笑罵了一句,“我聞著味兒進來看看又不偷吃怎麼跟防賊似的。”
荊南在客廳隱約聽到宋樂言回了一句什麼她沒聽清,荊南看了一眼時間把包裡的幾張稿子拿出來攤在面前,嘴裡咬了一支筆趴在桌子上面寫寫畫畫,呆頭從廚房出來就看到她奮筆疾書的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