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迦葉卻眉頭微微一皺,他目光低沉好像在思考什麼,雖然這一幕他也沒有料到,但一切還在自己掌控之中,便也就任由三藏如此。
三藏雙手合十,口中也沒有唸誦什麼佛號,畢竟這是一個連神都在明目張膽的吃人的世道,他也不知道還有什麼佛什麼經能渡這個世道了?
那九個骷髏頭咬著三藏,而同時九道記憶也開始湧入三藏的腦海中,剎那間他看到了九個虔誠的苦行僧,從中土離開前往西方大雷音寺求取真經。
這九個死去的和尚中,第一個還是東漢末年的僧人,此時天下大亂民不聊生,他也是一生侍佛,以為只有更高深偉大的佛法才能救世人,於是便毅然起身西行。
只是西行一路所見所聞,讓這個和尚心中也有些動搖了。
彼時的中土雖然也是戰亂不斷,但依然有仁人志士嘔心瀝血,百姓們終歸還能看到希望。可越往西行百姓過得就越艱難,出了中土那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簡直活的就如牛馬一般,並且妖魔鬼怪也越來越多。
和尚動搖了,倒也不是向佛之心動搖,而是懷疑靈山究竟有沒有真經,那真經又是否能救世?如果真有更高深更偉大的佛法,為什麼佛祖不將這佛法播撒世間?
這個念頭出現的簡直和三藏一模一樣,懷著這樣的疑惑,這個和尚最後來到了流沙河,結果自然是被下界的捲簾大將吃掉,只是他的屍骨沒有沉入流沙河底,而是一直浮在水面,捲簾大將見這屍骨奇特,便將和尚頭顱取下掛在了身上。
接著是第二個和尚的記憶,那是一個生活在西晉末年,經歷了八王之亂的和尚,他取西經的目的也是如出一轍,甚至一路上的見聞都差不多,自然心中也產生了那個疑惑,最後自然也死在了流沙河。
第三和第四個和尚生活在五胡十六國,那時的中土更加混亂,但這卻是佛門在中土最好的時代,這個時代大量的僧人西行,帶回一卷卷佛經,佛門在中土得到了空前的發展。
但是這兩個和尚他們也看到了不一樣的地方,因為在這個時代佛門興盛,戰亂使得百姓也大多篤信佛法,可他們發現佛寺是越來越昌盛,可百姓卻過著古往今來最苦難的日子,他們開始也以為是如今的佛法還不夠高深不夠偉大,於是兩位高僧先後踏上了西行之路。
這個時期許多僧人去到了靈山,並且順利的帶回了經書,而這兩位還是真正的高僧,他們有自己對佛的理解,是那種真正可以開宗立派的大德,可是當他們走到流沙河時,無一例外的被捲簾大將吃掉,變成了漂浮在流沙河上的屍骨。
接下來的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八九個和尚,他們分別生活在南北朝隋這些時期,有佛門大興的時候,也有佛門式微之時,有兵荒馬亂的亂世,也有天下一統的盛世。
他們出於各種原因,最後都毅然的踏上了西行之路,他們都是真正的高僧,但他們信佛卻並未喪失自我,他們求佛只為讓自己心中的佛更圓滿,而他們也無一例外的都死在了流沙河。
三藏看著這九位高僧的西行之路,彷彿也看到了自己,這一刻那好像不是九個單獨的記憶,而是自己九世的記憶融合,那九世西行的好像都是自己。
而此時三藏還隱約聽到一個聲音在耳畔迴盪:“心不誠如何取經?心有動搖如何信佛?不誠不信又怎能修不成正果?”
這個聲音顯然就是在說那九世西行的和尚,當然也是在說三藏,說他們心有懷疑,說他們沒有真正的相信佛,所以他們走不到靈山,死在流沙河是他們褻瀆佛的懲罰,是他們心生動搖的果報。
“不,我沒錯.......我們都沒錯.......如果佛都容不得質疑,那又如何稱得上佛?一個容不下世人的佛,又如何普渡世人?不知懲惡揚善的佛,又憑什麼高高在上?”忽然三藏睜開雙眼大聲的吼道,似乎他也在質問那個虛無縹緲的聲音。
紅髮妖人看著三藏愣了一下,心道這和尚莫不是傻了?
而摩訶迦葉卻再次一聲嘆息:“果然冥頑不靈,這世間已有了佛祖,又怎容得下你另立佛宗?十世輪迴終究是大夢一場.......”
摩訶迦葉自言自語,顯然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在他看來三藏的行為,或者說這十世西行的高僧都是那麼的可笑。
在摩訶迦葉的眼中,這十世西行的高僧,他們就像是那種欲要挑戰權威的愚蠢之人,這些人雖然驚才絕豔,但終究會摔得粉身碎骨,雖值得敬佩卻不可取。
其實這便也是摩訶迦葉的道,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也有智慧有悟性,甚至也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不會去挑戰權威,而是去努力迎合權威,成為權威之下的第一人。
這便是摩訶迦葉的拈花之道!
九顆頭顱依舊死死的咬著三藏,他的僧袍已經被鮮血完全浸染,甚至他整個人都被鮮血覆蓋,加上他那離經叛道的質問,若說是魔也無人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