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童一聽玄真說到他爹孃,眼中噙著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嘩嘩的流了下來,邊哭邊道:“我……我哪有什麼爹孃了?有……有爹孃的孩子還能和路邊上的黑狗搶飯吃麼?我自然也沒有家……嗯,也可以說哪都是我家,走到哪裡就住在哪裡,那……那算是個家麼?”
恩濁瞧這道童年紀比自己還小了幾歲,卻是個到處流浪的孤兒,自己的身世雖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但總歸自小都是師父寵著,師兄護著,又哪裡遭過那風餐露宿的罪?心裡不覺同情於他,於是問道:“小兄弟,你怎麼不找個安身之所?有人照顧自不用漂泊在外,吃些苦頭了。”
那道童道:“我……我也不是沒想找個落腳所在,只是大廟不收,小廟不要,那些個和尚見我年幼,幫他們也幹不了多少活兒。人好的就送我些乾糧,打發了我;人壞的就放出狗來咬我。”
恩濁一陣心酸,又問道:“那……那你怎麼不去道觀?觀裡的師父師兄最是好了。”恩濁適才被這道童打落下水,此時見他身遭不幸,剛才的不快統統也都拋於腦後了。
那道童道:“我道和尚道士都差不多,既然和尚廟不收,這……這道觀估摸著也是不要。今天我在山下餓的久了,看這山上有一道觀,就……就想來討口吃的了。”
恩淨卻“呸”的一聲說道:“哼,討口吃的?你說,你和咱們這兒哪個師兄弟討過?為何偷吃完了貢品,卻還把瓜果點心再糟蹋個遍?我瞧你這嘴裡不盡不實,定是成天的撒謊成性了。”
那道童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期期艾艾的道:“我……我瞧那些瓜果點心早讓我吃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大多也給摸了個遍,我……我進殿之前,剛撒了潑尿,還尿到手上了,這麼不乾不淨的教那殿裡的塑像爺爺吃,怕是有些不敬是不是?所……所以就索性全給糟蹋了。”
眾人都覺他的一番言辭令人啼笑皆非,說的話雖不足為信,但畢竟只是偷吃了幾枚果子,又不是犯下什麼滔天大罪。
四下裡的遊客不免為這道童遭遇扼腕嘆息,有的道:“真是可憐,但凡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有口飯吃,哪個孩子願意在外流浪?”
“吃幾個瓜果點心而已,要是這群道士沒完的話,我給這道觀出些香油錢,這麼為難一個孩子,成什麼話?”
“哼,好霸道的道士,拿著善男信女的香油錢供奉個塑像,卻不管活人死活,我瞧咱們的一番善心,卻是助紂為虐了。”
遊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為這道童抱不平,直聽的那道童眸子中不時閃動著光芒。
恩淨卻和玄真道:“師叔,我瞧這小子狡猾的緊,莫讓他這花言巧語給騙了,我看還是先押了回去,慢慢的盤問再說。”
玄真見這道童內功非凡,不知是有何奇遇,也想回去問個清楚,就道:“嗯,那……那就先送回觀裡,給他治治身上的傷,問清楚了再把他送回山下。”
其餘道士齊聲道:“是,師叔。”
然後架起那道童的雙手雙腿抬了起來,往山上走去。
只聽那道童大嚷著道:“我的傷沒事,不……不勞費心,道觀我是決計不去的,就是八抬大轎來抬我也是不去的。喂,放我下來,放我下來。你……你們這群臭道士,光天化日之下強擄人麼,快放我下來。”
那道童開始還是軟語相求,到得後來更是破口大罵,只是那罵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自是已走得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