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他只要想說出來,心頭立刻就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那是昊元留在他心口的一隻枷鎖,將他困鎖起來。
漫漫歲月長河之中,他失去一切,忘了一切,獨守璃光,享受眾生萬世供奉,無慾無求,冰冷如一座真正的泥塑神像,明知自己失去了很多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卻用了不知多少時光都無法找回。
直到十幾年前,勝楚衣聽從了憫生的勸誘,倒置了召喚方寸天的玉簡,將他請下來,用以對抗從地獄中召喚出來的方寸天時,他才在他的身體中被記憶慢慢浸潤,慢慢覺醒,慢慢從心頭那一層堅如鐵石的桎梏中逃得一絲縫隙。
心頭的劇痛令九幽一陣窒息,再也無法控制身體,他腳下一空,仰面向後倒去,從雲端直直墜了下去。
“餵你尋死啊”蕭憐緊緊追著他,從高空俯衝而下,將驟然昏死過去的人接住,緩緩盤旋著降了下去。
等勝楚衣悠悠醒轉,眼前是蕭憐緊張的明豔的臉。
“喂說我是誰”她全神戒備地看著他。
勝楚衣苦笑,“你是憐憐啊,還能是誰”
蕭憐這才鬆了口氣,嘟著嘴道“楚郎,我再也不瞎玩了,你也千萬不要再嚇我哈。”
勝楚衣有些憔悴,卻笑得眼睛彎彎的,“我嚇你什麼了”
蕭憐趕緊掩飾,“內個,也沒什麼,就是被我氣暈過去了罷了。你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心口好疼。”
“我去給你叫大夫”
勝楚衣嫌棄道“艦隊裡都是獸醫,能有什麼用。”
“那怎麼辦”蕭憐焦急道。
勝楚衣笑眯眯道“憐憐手,揉一揉就好了。”
他躺在床上耍賴,抓過她的手,重重按在心口上,順勢將整個人都拉入懷中,用力揉了揉她軟軟的頭髮。
蕭憐仔細體察這個人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一言一詞,該是與過去沒什麼分別,該是勝楚衣無疑,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踏踏實實地伏在了他胸膛上。
勝楚衣沉沉閉了眼,用心撫著她的頭髮,這一次,他沒騙人,口疼真的好疼。
昊元無所不能的手,將他的影子生生撕裂下來,“從今日起,神域再無方寸少君,朕唯一的子嗣,只有主宰璃光的九幽天而這個承載了九宗大罪的邪魔方寸天”他看著被攥在手中的影子,終究不忍徹底滅掉,“關進混沌囚籠,永世不得出”
勝楚衣看見,一個自己,被眾神簇擁,如同沒有情感的雕塑,冷冷看著帝呤被極雷追殺,卻無動於衷,形同陌路,最後棄她而去。
而另一個自己,瞪著血紅如琥珀的眼睛,瘋了一般掙脫了囚籠,不顧一切飛撲入無盡黑暗之中,拼盡全力將她頹然墜落的身軀托起,卻再無力與她同返,只得看著她漸漸升高,變成一個光點,而自己,卻墮入黑暗之中,心甘情願地替她承受萬靈啃噬之痛,最後忘了一切,與黑暗融為一體。
而最後一個,只是微弱的一縷光,在他歷盡九世輪迴,即將重返天際時,代替他留下來,著了魔一般地追隨著一縷殘魂化作的她,將他對她所有的愛,都在生生世世的輪迴中兌現。
勝楚衣的心頭,莫名一陣抽搐,快跳了幾拍。
蕭憐抬起頭,“楚郎,你怎麼了還疼我再幫你揉揉”
他的大手一巴掌將她重新按倒,“沒關係,憐憐躺在這裡,就哪兒都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