闞璠如聞晴天霹靂,急忙找到胡進思,“大事不好,將咱二人外放,這是要殺我們的節奏啊!到底是誰在背後搞我們?”
沒想到,胡進思竟然還沉浸在喜悅中,笑呵呵地對闞璠說:“老兵得大州,祖墳冒青煙的好事啊!這是咱祖宗積德,您就偷著樂去吧。”
闞璠差點兒沒把鼻子氣歪了,“把你賣了,你還幫人家數錢呢,豬啊你!”
沒等二人動身,上面就以工作交接等理由將胡進思留用,繼續擔任統軍使,與此同時,報紙頭條:“錢仁俊謀反”。
錢仁俊,是錢弘佐的堂兄,他的父親是錢鏐第八子錢元瞿。錢元瓘即位之初,諸將逼宮,要求誅殺託孤重臣陸仁章、劉仁杞,錢元瓘命錢仁俊宣諭,錢仁俊成功勸退逼宮諸將;而在“錢元謀反案”中,錢元瓘想把該反革命集團一網打盡的時候,也是錢仁俊出面勸阻,並最終讓錢元瓘致敬了曹操,把所有繳獲的信件付之一炬。
論血統,錢仁俊亦錢鏐子孫,理論上擁有繼承權;論年齡,比錢弘佐年長;論資歷,在錢元瓘時兩次嶄露頭角,在文武百官中享有一定的聲望;論勢力,錢仁俊時任內外馬步軍統軍使,有一定兵權;論人脈,他的生母是內衙都監杜昭達的姑媽……這種人即便不謀反,也需要被謀反。
於是,程昭悅以錢仁俊為切入點,以親情為紐帶,誣陷杜昭達、闞璠謀立錢仁俊。
內衙都監與內衙指揮使勾結內外馬步軍統軍使……相當於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與殿前都虞候聯合推舉殿前都點檢了,這不就是浙江版的陳橋兵變嗎?何況陳橋兵變還是異姓將領篡奪江山,如果趙匡胤是柴榮的兒子或侄子,豈不更絲滑順暢?
於是就有了前文的判決,“謀立錢仁俊”一案被扼殺於萌芽,杜昭達、闞璠被殺,錢仁俊被軟禁,就連“謀立錢弘侑”一案中的錢弘侑都被躺槍賜死,以絕後患。
錢仁俊獲罪遭軟禁,程昭悅仍不滿意,又秘密抓來錢仁俊的幕僚慎溫其,對他軟硬兼施,讓他指證錢仁俊謀反。程昭悅對慎溫其嚴刑拷打,把能想到的酷刑全都用了一遍,慎溫其就是不肯低頭,堅稱錢仁俊無罪。
拿掉杜昭達、闞璠後,程昭悅不出意外地將鬥爭擴大化,肆無忌憚地展開了大清洗,凡是看不順眼的,全被誣陷為“錢仁俊黨羽”,或殺或流,前後共有百餘人,搞得人人自危,文武百官都不敢與程昭悅對視,生怕惹來殺身之禍。
唯有傻乎乎的胡進思,“重厚寡言,昭悅以為戇,獲免”。胡進思傻裡吧唧的,程昭悅認為這個傻憨憨不會對自己構成威脅,於是就放過了他。現在回頭想想,胡進思真傻嗎?他才是真聰明!
吳越國的水很深,像是剛剛被幹掉的杜昭達那樣,根紅苗正的革命三代、四代比比皆是,人家祖父輩兒都是跟著錢鏐打天下的,又透過聯姻等手段,與集團核心權力圈深度繫結,與錢家的關係錯綜複雜。
而程昭悅則屬於典型的政治暴發戶,卻對根深蒂固的各方利益集團展開血腥清洗。初生牛犢不畏虎,非不畏虎,乃不知虎也。不出意外的話他馬上就要出意外了。
不到一年,946年10月,意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