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都表明了態度,同意和解,反對內戰。又經過幾天的使節往來,敲定了會談細節,隨後,雙方領導人正式會晤。
剛一見面,雙方不出意外地劍拔弩張,互相指責、爭吵,眼看和談就要破裂。
關鍵時刻,還是述律太后做出了軟讓步,她找來耶律屋質,讓他居中調解。因為相比之下,述律太后畢竟是處於弱勢,她是真心不希望打仗,至於“撕票”,那是一種魚死網破、同歸於盡的下下之策,只能徒增其罵名。人質對於述律太后,就好比現在的核武器,必須有,但能不用就不用。
政治老手述律太后的目的是戰勝對方,而不是報復對方,她要變被動為主動,所以每當陷入僵局,她都會主動謀求突破口,讓耶律屋質從中斡旋。
耶律屋質的這波操作,堪稱教科書式的調解。
一個成功的調解員,離不開兩個必備要素:一是德高望重,要獲得當事雙方的認可和尊敬;二是公平公正,不偏袒任何一方。
耶律屋質的身份亦有介紹,他滿足第一條;在第二條上,他做的更加無可挑剔。
他首先替耶律阮說出那句最想說的話,“當初,太祖駕崩,太后為何廢長立幼?”
述律太后當即變了臉色,面帶不悅,心說你是哪頭的,不是要幫我嗎?“是因為太祖遺旨。”
耶律屋質隨後又轉向耶律阮,替述律太后問出了她最想說的話,“大王為何擅立,而不事先徵求家長的意見?”
中間人也罷、保媒拉縴兒的媒人也罷,其職能是充當矛盾雙方的緩衝,就是幫著當事人說出他們想說卻不方便直說的話,一些不太好聽的話,一些顯得格局小、境界低的話,以便讓雙方在矛盾衝突中互相保留著體面,互相留有後退的臺階,而不能僅僅做一個傳話筒,當矛盾的搬運工。
經過耶律屋質的緩衝,雙方的尖銳矛盾始終處在一個可控的範圍。
耶律阮的水平遠不如述律太后,面對這個問題,正確答案應該是諸如“不是我要擅立,而是群臣擁戴,他們非要逼我當皇帝”,“大軍在外而失其主,軍心渙散,為了收攏軍心,避免國之精銳分崩離析”……總之,就要借“道歉”進行一波營銷,把錯誤粉飾成功勞,哪怕是強詞奪理。正如現在的很多企業公關一樣,厚顏無恥。
耶律屋質表面上是質問雙方,實際則是讓雙方為自己辯解。瞧述律太后,多上道兒,一句“太祖遺旨”,把廢長立幼的原則性錯誤說得雖然無從考證卻又合情合理。
然而耶律阮卻機智地繞開了所有正確答案,竟然張口回答道:“當年我爺爺死了,就該把皇位傳給我爹,現在我把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奪回來,有什麼錯?”
耶律阮的這句話看似是在爭辯,實際則是承認了自己“篡逆”,只是在強調自己的篡逆是有情可原。
好比兇殺嫌疑人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解:“我殺人不是為了取樂,而是宣洩仇恨。”辯護律師也束手無策。
大家全都震驚了,沒想到耶律阮的水平只是個青銅。
耶律阮見大家震驚失語的樣子,還以為是理屈詞窮,被自己駁得啞口無言,於是更加來勁,順著往下說道:“當初我爸爸不僅被奪了皇位,還被逼得棄國遠走,流落到異國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