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敬新磨故意以此譏之,“陛下勿縱兒女齧人!”
李存勖大怒,回手摘下寶雕弓,彎弓搭箭,就想親自射殺敬新磨。
玩笑開大了,敬新磨急忙大呼道:“陛下別殺我,我與陛下是一體的,殺之不祥!”
李存勖疑惑不解,鬆了弓弦,問他此言怎講。
敬新磨回答道:“陛下開國,改元曰‘同光’,天下百姓皆呼陛下為‘同光帝’。敬者,鏡也,銅為之;新磨的,有光。敬新磨,是為銅光也。若殺敬新磨,便是殺‘同光’啊。”
李存勖於是大笑,不再為難他。
歷史沒有職業歧視。我們痛罵宦官的時候,要知道宦官群體中有楊復光、張承業;我們痛罵伶官的時候,也不要忘了石野豬(僖宗說如果打馬球入科舉,朕一定能得狀元。石野豬答:如果是堯、舜做主考官,陛下就落榜了)、敬新磨。
【宦官的春天】
李存勖的人設是大唐的復興者,興滅繼絕,扶大廈之將傾。理論上,他要恢復大唐的文物制度,重現大唐的盛世繁榮。
為此,他的確做了很多努力,比如廢除《梁律令格式》而改用唐制;恢復州縣、寺廟、宮門的舊名;為遭朱梁迫害的人平冤昭雪,恢復名譽……乍一看,是大手筆,事實上卻無關痛癢,只有一件事算是意義重大——恢復宦官。
無論後世再怎麼汙衊、抹黑朱溫和他的後梁,也不得不承認一個客觀事實:嚴重腐蝕大唐王朝並使之日益衰微的宦官干政局面,被朱溫徹底根除。雖然手段很殘忍,過程很血腥,但確實卓有成效。
後梁把原來的“樞密院”改為“崇政院”,並由文官負責,中央權力從宦官勢力轉移到文官集團,禁軍兵權就更不用說了。朱溫完成了昭宗夢寐以求的目標,剷除了宦官毒瘤。
這應該是後梁留給後唐李存勖的政治遺產。
李存勖並不領情。
同光二年(924)正月,李存勖下詔,收集全國宦官,統一送入宮中。當時,李存勖身邊已經有了五百個宦官,詔書頒佈後,宮裡的宦官人數立刻超過了一千。
自從“鳳翔之圍”(903)以後,宦官遭大屠殺,由文武官員接管了原宦官勢力手中的權力,距今已經22年。現在,李存勖不僅給了這些宦官比以前更加優厚的薪資待遇,更是讓他們重新掌握各項實權,還把他們派到各軍、各道充當監軍宦官。
監軍宦官的權力甚至超過了在唐朝時,只要軍政長官離開總部,無論是外出作戰還是進京朝見,監軍宦官就會立刻接管軍政大權。監軍宦官甚至敢凌辱欺壓統帥,統帥雖然恨的咬牙切齒,卻不敢有任何抱怨或反抗。
宦官勢力死灰復燃。
讓宦官重掌大權,只是李存勖的手段,而不是目的。他的目的是要借宦官勢力的崛起來壓制、削弱功勳舊臣,瓦解地方藩鎮。與昭宗的路線正好相反。
宦官們沒有辜負李存勖的厚望,他們如雨後的狗尿苔,迅速而茁壯地成長著,並與幫助李存勖奪取天下的功勳舊臣、軍隊將領們爭權奪利。
比如文官中的郭崇韜,武將中的李嗣源,都成為宦官們的打擊物件。後唐宦官勢力雖然草創之初,可他們背後有李存勖的暗中支援和慫恿,故而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就連根深蒂固、德高望重、手握重兵的李嗣源都招架不住。
郭崇韜不止一次地主動辭職,以躲避災禍;而李嗣源更是主動要求交出兵權。連這二人都向宦官集團表示投降,就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宦官勢力強勢迴歸的土壤,是李存勖對待功勳將領們的態度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