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很婉轉,明明是幫李存勖“有事於南郊”,郭崇韜故意說成是幫助“有關部門”渡過難關。給李存勖留足了臺階。
李存勖沉吟半晌,最後終於咬咬牙,表態道:“我在太原府老家還有點兒積蓄,我這就派人拿來。”
於是,李存勖就派人把先前沒收的李繼韜的財產拉到洛陽。
這不僅僅是公開挪用公款了,這筆錢中的一大部分是要用來犒賞平定潞州叛亂的將士們的。李存勖的這個舉動使得河朔、太行山一帶的軍隊充滿怨言,有人甚至為此叛逃,已經到了譁變的邊緣。
郭崇韜雖然不負責財政,但也深刻體會到了政府財政面臨的嚴重困難,而且皇上之前的裁員令太過於粗暴,非常不合理。因為有很多官員是不夠錄用資格的,而是透過冒名頂替、轉讓名額、弄虛作假而來的,要裁員,也要先從這些人入手。
於是,郊天之後,郭崇韜上奏裁汰冗官冗員之事,指出應該嚴格吏制,揪出濫竽充數者。
在唐末的大變亂中,很多士族搢紳的家族逐漸沒落,迫於生計,他們就轉讓自己的告身,於是冒名頂替、弄虛作假的現象氾濫成災。
李存勖立即批准,由郭崇韜牽頭,吏部和銓司配合,“快去做!搞快點!”
這次篩選工作同樣非常高效,也非常殘酷。經組織上嚴格審查,不合格的官吏竟然超過90%!當天參加郊天儀式的官員共計一千二百多人,審查之後,符合條件的只有幾十人。
秋風掃落葉,後唐政壇迎來了一次凌冽的寒冬。
其中,有一位叫吳延皓的,冒名頂替亡叔的告身做官,被查出之後,依法判處死刑。隨後,主管官員任免的中央官員全部受到連帶處罰,力度相當大:
尚書左丞、判吏部尚書銓事崔沂,貶為麟州司馬;
吏部侍郎崔貽,貶為朔州司馬;
給事中鄭韜光,貶為寧州司馬;
吏部員外郎盧損,貶為府州司戶。
從二品大員、部長級高官,到從五品、副司長,一口氣貶到邊遠窮困的小地方當沒有品級的小科長。
幸虧當時三位宰相豆盧革、趙光允、韋說同時求情,才算饒了他們,但吳延皓是死翹翹了。
在當時,冒名頂替是司空見慣的事,官場潛規則,但“吳延皓頂替案”被當成了典型,殺雞儆猴,處罰力度之大,空前絕後。
這就是郭崇韜和他代表的背後大佬——李存勖,對外釋放出的強烈訊號:哥不是跟你們鬧著玩兒的,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
於是主動投案自首、辭職的不合格官員高達80%以上。
遭罷免的這些人成群結隊,絕望地走在道路上,忍不住嚎啕大哭,他們沒有了經濟來源,不少人竟凍餓而死。
替政府減少開支,只是郭崇韜的次要目的,郭崇韜是真的看不慣後梁政權遺留下來的烏煙瘴氣,他是發自內心地要幫後唐整頓吏制,規範朝綱。但他的單純和善良被李存勖利用了。李存勖借郭崇韜之手,故意將整頓吏制的運動擴大化,只為儘可能多地減少朝廷俸祿的開支。
李存勖的做法觸犯了眾怒,使得官吏、軍人心懷不滿。而他利用了郭崇韜,使得主管這次裁汰官員的郭崇韜成了眾矢之的,成為李存勖的擋箭牌,朝內朝外、文武百官把怨氣發洩到了郭崇韜的身上。郭崇韜為此疲於應對各方勢力的聯合構陷,以至於僅僅兩年之後,郭崇韜就遭到了滅族之禍。
有關郭崇韜之死,後文還會詳述。
那麼問題來了,李存勖為什麼會這麼缺錢?這就要說說他的業餘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