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錢鏐命令徐綰立刻率部先回杭州。
徐綰走到杭州外城,忽然下令放火,隨後縱兵劫掠,發動叛亂;“武勇獨立團”的另一位指揮官許再思,率部迎接徐綰入城,共同攻擊杭州內城。
“武勇獨立團”也仿照中央禁軍的編制,設立左、右兩軍,即“武勇右都”、“武勇左都”,徐綰是右軍總指揮(武勇右都指揮使),許再思是左軍總指揮(武勇左都指揮使),兩人的聯合反叛,宣告著整個“武勇獨立團”的反叛。
徐綰、許再思的這次叛亂,史稱“徐許之亂”,對江淮地區的政治格局產生了深遠影響。
錢鏐的兒子錢傳瑛跟杭州守備官馬綽等將領,關閉內城城門,頑強抵抗。
錢鏐走到離杭州約十里地,得到了兵變的訊息,第一時間就是求助於“高人”。“高人”李鹹掐指一算,說道:“大王霸業方永,但分野小災耳,請勿為慮,不然大王當有疾。”
錢鏐答曰:“寧願讓我有疾,也不願讓兵變傷害到百姓啊!”於是又請另一位算命先生——葉簡,來掐算。
葉簡閉目推演,說道:“叛賊不足為慮,很快就會被消滅的。”
錢鏐問道:“淮南楊行密會趁火打劫嗎?”
葉簡答:“淮南楊行密不會來的,宣州田頵則會助紂為虐,但都會在明年春天之前失敗,不足為慮。”
自周寶、高駢以來,江淮地區盛行迷信之風,將帥動輒算命占卜,求神問仙。錢鏐突遭兵變,第一時間求佔問卦,然而我們不能簡單地認為錢鏐也迷信鬼神之說。
高駢是真的迷信,也因此身敗名裂,遺臭萬年。而錢鏐則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是在利用迷信,他也許不信這一套,但他知道自己手下的兵將對此深信不疑,所以要借“神仙”之口給大家吃顆定心丸,告訴大家,我軍必勝,這是天意,從而穩定軍心。
作為一個團隊的領導,必須清醒地認識到,無論是陰陽風水、八卦五行、神仙鬼怪、星座……都要做到“為我所用”,要把它們當墊腳石,而非絆腳石。
錢鏐快馬飛奔到杭州城北,命令成及舉起錢鏐的帥字旗,擂鼓助陣,攻擊叛軍。而錢鏐本人則換穿平民的衣服,潛入到德勝門,城裡的部將駕一葉扁舟迎接錢鏐,沿江駛入內城的東北角,翻牆而入。
城牆上值夜班的巡邏兵,正倚靠著警戒鼓睡覺,睡夢中,渾然不知有人爬上了城牆,也不知此人正是錢大帥本尊,更不知錢大帥會親手砍了他的腦袋。
錢鏐空降到城裡,對城內外都產生了極大的震動。守軍備受鼓舞,而叛軍則遭受嚴重的打擊。
杜稜的兒子杜建徽馳援杭州,恰逢徐綰在城外空地聚集木材,打算火焚內城北門,杜建徽一把大火,將之全部焚燬,挫敗了徐綰的火攻計劃。
湖州刺史高彥聽到兵變的訊息後,也派兒子高渭率部入援,不料在杭州以西的靈隱山下,遭遇徐綰伏擊,高渭不幸犧牲。
有人建議錢鏐南渡錢塘江,退守越州,以避徐綰、許再思鋒芒。杜建徽手按佩劍,厲聲呵斥:“事若不成,此地就是你我葬身之地,誰敢再說逃跑?”
大敵當前,如果輕易放棄首都或首府、總部,就會動搖軍心,自毀根基。領袖就是領頭羊,領頭羊抱頭鼠竄,羊群頓時潰散。錢鏐不能走,如同李克用在危難之際不能放棄太原一樣。
錢鏐抱定必死之決心,必死不是等死,更不是求死。他坐鎮杭州,積極調兵遣將,命吳璋、馬綽守北門;杜建徽、王榮守南門;又派大將顧全武率軍趕赴越州,以防越州被叛軍攻佔。
顧全武搖搖頭,說道:“讓我去越州,倒不如派我去揚州。”
揚州是淮南節度使楊行密的總部。顧全武此話一出,震驚了所有人,錢鏐也問他此話是何意思。
顧全武解釋道:“徐綰必定會求助於宣州田頵,從而勾來楊行密。而一旦叛軍與淮南兵裡應外合,我們就相當危險了。”
眾將恍然大悟,紛紛稱讚顧全武的慮事周全。好比下棋,菜鳥只會盤算自己的佈局,而高手往往會幫對手設計,站在上帝視角。顧全武就算到了徐綰叛軍會聯合淮南,於是先行一步,遊說楊行密幫助錢鏐平叛,給叛軍來個釜底抽薪,將其孤立。
然而楊行密與錢鏐長期在江淮爭霸,互相攻擊,互為仇敵,如今錢鏐遭逢兵變內亂,楊行密豈會幫他平叛?趁火打劫不香嗎?眾將又都表示疑慮。
杜建徽說道:“當初,楊行密被孫儒逼得走投無路,正是大王您出手相助,才使他擺脫困境,並最終戰勝孫儒,以至今日。楊行密也是男子漢大丈夫,豈能不還這份人情?我建議先去試一試,死馬當活馬醫。”
錢鏐認為有道理,就讓顧全武充當特派員,出訪揚州,遊說楊行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