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敬翔的讒言,敬翔是嫉賢妒能的人嗎?怎麼歷史上沒有記載他害過其他人,一輩子就只害了李巨川?
我無意為敬翔平反,姑且信之,就算敬翔出於嫉妒,說了不中聽的話,這些話也不是李巨川必死的原因。
韓建與朱溫之間的所謂“情誼”,更不是李巨川必死的原因。
朱溫是個出色的政治家,之前我們已經無數次地領教過了。政治家考慮問題的角度從來不會是個人情感,拋棄個人愛恨情仇是成為政治家的基本素養。政治家的行事導向始終是利益。
李巨川必須死的原因,是韓建不能死。
韓建是許州人,世代從軍,秦宗權初據蔡州時,招兵買馬,韓建應徵入伍,漸升為低階軍官,後來與老鄉“賊王八”王建被慧眼識珠的楊復光選中,編入“忠武八都”,赴難京師。楊復光死後,韓建無依無靠,投奔了在蜀地的僖宗流亡政府,後跟隨僖宗返回長安,被委任為華州刺史。
當時的華州歷經戰亂,戶口流散、百廢待興。韓建雖然是行伍出身的沒文化的大老粗,卻能盡心勸課農桑,親自披荊斬棘,開墾荒地,還因地制宜地種植果樹等經濟作物,並且經常深入群眾,訪查民間疾苦,不出幾年,流民漸漸歸附,華州又變得軍民充實,經濟繁榮。當時人們將韓建與荊南成汭相提並論,並譽為“南郭北韓”(當時成汭使用的是化名郭禹)。
之後,又被提升為節度使。
韓建治理華州近二十年,頗得民心,群眾基礎很深,兵精糧足,城池堅固,此番是不戰而降,誠心歸附。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朱溫強行殺掉“模範幹部”韓建同志的話,勢必引起華州鎮國軍和同州匡國軍的強烈反彈,老百姓會埋怨朱溫殘暴,官吏寒心,將士恐懼而又怨氣橫生,朱溫在此地的統治基礎將蕩然無存,也將大幅增加朱溫的政治成本。
所以,為了在華州站穩腳跟,朱溫決不能動韓建。既然韓建不能死,那就只能找個替罪羊了,李巨川是韓建主動推出來的,那就是他了。
韓建說自己不識字,不是謊話,也不是實話。他曾經不識字。在華州期間,他努力學習文化知識,讓人在器皿、床榻傢俱等物品上貼上字條,用今天我們學外語的方法來認字,“視之既熟,乃漸通文字”。
不僅自學文字,還學習了音律、歷史,早就是一個文武雙全的儒將了。所以推說自己不識字,是強行甩鍋。
至於李巨川,死得也不算冤枉,罪有應得。史籍記載他“日夜導建不臣”,當然這也是韓建的甩鍋,然而那篇令人作嘔的《勤王錄》卻如假包換地出自李巨川之手,再也無法得到平反。
韓建的聰明之處在於很會公關,如上文所說,他展現給天下百姓的,永遠是一副十大傑出青年、三八紅旗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勞動模範、優秀幹部……的光輝正面形象,口碑甚好。而至於參與關西集團的種種悖逆行為,基本都是躲在幕後,從不拋頭露面,並且總會適時地與關西逆黨劃清界限,還能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博取同情。
即便曾把昭宗扣留在華州,製造“十六宅慘案”,事後卻能冊封太傅、進封許國公(昭宗封潁川郡王,韓建固辭王爵,於是改封國公爺)、賜丹書鐵券免死金牌、賜御筆親題“忠貞”二字、昭宗親自為他畫像、賜號“資忠靖國功臣”……
韓建應該是公關行業的祖師爺。
朱溫比韓建的年齡大,卻把韓建尊為兄長,對他無比禮遇。在華州經營消化了一段時間後,漸漸穩住了華州局勢,於是朱溫對韓建推心置腹,說道:“哥,您是許州人,這樣,弟弟我送你個人情,讓你風風光光地衣錦還鄉,回家鄉顯擺。”
朱溫任命韓建為許州忠武軍節度使,派軍隊強行護送他赴任。提拔前商州刺史代理華州刺史,調許州忠武軍節度使趙珝(趙犨三弟)為同州匡國軍節度使。
同華二州的穩定,是朱溫爭奪長安的基礎。現在,經過一系列人事任免之後,同州匡國軍、華州鎮國軍也完全被朱溫控制。
朱溫距離長安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