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信急忙解釋,“我是說,您的伯父。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他老人家能在老帥面前講情,即便講不下來,也總能收留您,起碼留條活命。”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朱友裕這才恢復了些許理智,於是連夜逃回碭山老家,躲進伯父朱全昱家,把前因後果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請伯父出面救救自己。
朱全昱嘆息良久,擺明了是乾兒子離間親兒子,爭奪家產嘛,三弟怎麼這麼糊塗!一番苦苦思索之後,終於想到了突破口。
“侄兒啊,恐怕只有一個方法能救你了。”
“請伯父指教。”
“你媽!”
“大爺,咱別罵閒街。”
朱全昱指的是朱溫的妻子,張惠。
朱友裕這才如夢初醒,捨棄掉扈從親信,單人匹馬回汴州,負荊請罪。
朱溫怒火正盛,見朱友裕跪在庭前,便命左右上前揪住他的頭髮,摁住他的脖子,下令當場砍了逆子的腦袋瓜子。
張惠大跨步跑下臺階,她的動作已經慌亂地不能算“跑”,而是“滾”,堂堂節度使夫人此時顧不得體面,連滾帶爬,搶步上前,一把摟住朱友裕,用身體擋住屠刀,哭道:“兒啊,你拋棄軍隊,捨棄貼身隨從,獨身一人歸來,足以證明你沒有二心,你爹怎麼還這麼糊塗啊!”
朱全昱也捎來了口信,樸實無華,一針見血,闡明血濃於水的道理,並對從胡人那裡興起、被藩鎮軍閥和宦官閹人發揚光大的“假子”傳統嗤之以鼻。
“老婆是別人的好,兒子是自己的好。殺了友裕,不是對友恭最有利嗎?明擺著的事兒,乾兒子誣陷親兒子,憋著壞的搶你的遺產。你傻呀?”
朱溫這才幡然醒悟,於是就令朱友裕做許州的代理刺史,撤銷對他的一切指控。
接替朱友裕的龐師古不負眾望,攻陷了徐州城西的制高點,從此之後徐州守軍再也不能出城作戰,汴軍把徐州圍得鐵桶一般。
時溥繼續負隅頑抗,期盼出現奇蹟。
長達半年的圍城攻堅戰,也讓朱溫苦於消耗,師老兵疲,漸成強弩之末。
通事官張濤給朱溫寫信,說自己掐指一算,此次出征的日子選的不吉利,故而陷入泥潭,接連折損大將,最好先撤兵,來年挑選良辰吉日,再做打算不遲。
朱溫剛要動搖,謀士敬翔急忙制止,說圍城攻堅已經數月,我們固然耗費了許多財力物力,但徐州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怎能前功盡棄?假如被將士們聽到這種諸如日子不吉利的鬼話,恐怕軍心不穩,要出大事啊!
朱溫趕緊把張濤的來信燒掉,傳令各軍:務必保持高壓態勢,不得懈怠。隨後,朱溫親率大軍,奔赴徐州城下督戰。
大帥親臨前線,汴軍士氣大振,人人奮勇,個個當先,一鼓作氣,攻克徐州外城。
時溥自知大勢已去,於是安排人把搜刮來的金銀財寶及全家老小都轉移到燕子樓,然後命人縱火,舉族自焚而死。
大唐景福二年(893)4月21日,朱溫進入徐州城,任命心腹張廷範暫代感化軍節度使,並上疏朝廷,奏請另行委派高階官員接管徐州。
讓朝廷派人接管徐州,只是一種“忠臣”的姿態而已。前文提過,朝廷和朱溫私下達成密約,只要朱溫給朝廷留點面子,朝廷就會默許朱溫吃掉徐州。
朝廷兌現了諾言,不再委派高官接管徐州,而是任命張廷範為徐州武寧軍節度使。“感化軍”的前身就叫“武寧軍”,因“銀刀卒”作亂,被王式斬殺殆盡,“武寧軍”隨之被朝廷裁撤,“龐勳之亂”後重新設立,並改名為“感化軍”。如今,被朱溫吞併後,恢復舊稱“武寧軍”。
朱溫登上徐州北城門樓,凝視著北方的天空。時溥死了,兗鄆二朱的日子還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