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方南不說話。
吉時急得忍不住想要催促,可是看廖方南的表情似乎又很為難,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稿件我曾祖父一直留著,他一直妄想揭露當年案件真相,向世人展示黑暗的事實,甚至後來喬川找他,跟他說讓他毀掉稿件,他也不肯。我曾祖父寫過一篇文章,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是在暗喻喬川。”
“什麼樣的文章?”吉時問。
“文章裡的隱含意思很明確,小百合案件後的大概一年半以後,喬川找過曾祖父,跟他說讓他把那篇稿子毀掉,曾祖父問喬川為什麼。喬川言辭閃爍,只是說他當初推理錯了。我曾祖父卻看得出,喬川是也被他們收買了。”
“他們?他們是誰?”吉時很快想到了喬川筆記裡的虛構案件,那裡面描寫的北城警察局。
廖方南不答,反而繼續自己的講述,“我曾祖父徹底跟喬川決裂,罵喬川已經被當時的黑暗侵染。沒了喬川這個盟友,我祖父要獨自堅守光明,他跟喬川說,他會永遠留存那份被主編撕毀的稿件的副本,直到有一天,他有能力與那股力量抗衡,他會拿出稿件,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那股力量?”吉時不自覺地發問。
“只是沒想到啊,我曾祖父有生之年都沒等到那一天。他臨死前,把稿件交給了我祖父,我祖父又留給了我父親,那份稿件甚至算是我們家的家傳之寶,現在,它就在我的保險箱裡。”
吉時激動地站起來,想要開口索要,但又開不了口,人家都說了,那是傳家之寶啊。
廖方南示意吉時冷靜,坐下,聽他說。
“這稿件,我不能給你看。”廖方南一盆涼水迎頭潑在吉時頭上。
吉時尬笑,小聲問:“為什麼啊?”
“你想要知道稿件的大致內容,我可以講給你聽,但是稿子你不能看,因為……”廖方南組織語言,最後總結,“因為什麼,你聽過我的講解,就會明白了。”
吉時趕緊道謝,人家肯給自己講就不錯啦,再要求親眼目睹人家傳家之寶,這不是得寸進尺嗎?
而且吉時隱隱感覺到了,稿件裡涉及到了“他們”和“那股力量”,這正是廖方南不能直接展示稿件的原因。接下來廖方南的講述,也肯定會隱去“他們”和“那股力量”的真實身份。
廖方南喝了一口茶,仰頭先長長撥出一口氣,像是對著天上的某個人在說:“曾祖父,您一定不希望這個秘密永世流傳下去,永無見光之日。我這也算是完成了您的遺願吧。但是時過境遷,太久了,您要的正義一定是等不來了,因為罪惡之人早就淹沒在時間的洪流之中。再向他們的後人追討,又有何意義呢?”
吉時莫名其妙,但又不敢發問,畢竟人家也沒跟自己說話,人家跟祖輩隔空交談,他插什麼嘴?
“吉先生,”廖方南面對吉時,“我跟你講的這段古老的故事,你可以寫在你的著作裡,但是請不要涉及任何人名,我不想惹麻煩,樹仇敵,這犯不上,你懂嗎?”
“那是自然,那麼久之前的事情了,就當個故事,讓世人知道便可,大可不必為此再生什麼事端。”吉時趕忙附和,表態,讓廖方南趕緊進入正題。
廖方南很滿意吉時的態度,總算是開講。
稿件是以廖琨為第一視角講述的。1934年11月25日,尚城名偵探喬川主動找上他,稱有關上月發生的小百合慘遭殺害的案件,他已經查出了真兇。喬川表示,他已經把他的推理告知尚城巡捕房的警長段燃。但是警方對他的推理不屑一顧,稱已經找到了嫌犯,是一名名叫伍玉霖的黃包車伕。
接下來,廖琨記錄了喬川為其轉述的、喬川的整個調查過程。
喬川這個尚城新晉的名偵探,其實可以說是廖琨一手打造的。一年前,百樂門發生命案,銀行經理遇害,當時是喬川幫助警方找到了兇手。也是自從那時,喬川跟小百合有了交集。
喬川自己承認,其實他跟小百合已經偷偷交往了一年的時間。為什麼二人的關係不能公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