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寺的輪廊在雲霧之間時隱時現,對年幼的他來說像極了仙境,這兒的一切都帶著禪意,無論是人還是物,他總歸會明白的。
山寺中的小僧將他單獨帶走,那時他看見中池的樹便被吸引住了,也就賴得不走了,他總覺得樹上的願牌總有一個是他的,但望了許久也都不曾見過,索信就不再去找了。
寺裡的東西很新奇,至少對他來說是這樣的,所以他就飛一般地竄上竄下,趁沒人的功夫直截了當地去了後山。
洛灼知道媽媽會來這兒,小時候耳勁好,總喜歡窺聽大人們的事,所以那時老僧談話的時候,他也是捏足了耳朵聽著。
十二歲的年紀是正黏人的時期,整天喊著“媽媽”長“媽媽”短地叫,當然也免不了一聲贊口,自然也誇到天去了。
後山草木甚多,他特意挑了一塊石頭坐著等,可這一等沒等來媽媽,老僧像是特意和他作對般,後頭就把人請到房中,說是外頭涼風聲多不好語。
此時洛灼渾然不知地幹等著,耳力很好自然也捕捉到不尋常的聲音,歡喜地掹抬頭,下一秒便如醉如痴起來。
這是他這一次見到生得如此好看的人,一時不由地愣了神。
那是個白發美人,銀白色的長發順著兩肩向下垂落,與這天地渾然不成對,彷彿從神話中走出來的一般。那金碧色的眼瞳也是他從未見過的顏色,當即便失了魂,上手就摸。
那人的身姿很高挑,但卻是哄小孩般地彎下腰,視線相齊,眼裡藏著笑,眉眼淨是柔情,像是吃了蜜了一般,聲音不偏不正地傳了過來——
“好久不見了,這一次願意當我的信徒嗎?”
明明是信佛之地卻偏偏踏足了一個神明,而祂只為尋找一個信徒,向他詢問亦或是祈願,似乎也沾染了凡塵,在佛前敘述著。
他好奇地睜大了眼睛,毫不猶豫地搭了上去,那個時候就已經淪陷了,後山上似乎已經脫離了人間,那是他們第一次重逢。
少年的無知與天真無邪在這一刻盡情綻放,也神也降臨不久便匆匆離去,再見之時恍如隔世。
“媽媽我剛才看到神了,銀白色的很好看……”洛灼就這樣被媽媽牽著,喜悅地述說著奇遇,落在他人耳裡倒成了小孩子的玩笑,可媽媽不一樣。
“好啊,那說說我們小寶貝看到一個怎麼樣的神了?”
“就是那麼高,頭發很長的,然後眼睛亮亮的……”
“哇這麼神奇,那有沒有許個願啊?”
“有!當然有……”
“……”
一片歡聲笑語地離開了山路,乘著雲兒向下遠去,那也是最初的羈絆。
好似自那時起,耳畔多了一陣柔聲,除了病房裡機械般“滴滴”聲,以及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還有成天對著輸氧管,茫茫世界裡便只剩下哭聲,他不明白明明已經拜佛了,難不成佛祖在怪罪他的不誠心,還是那天他見的根本不是什麼神明,而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