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侯承遠摟著我的手在微微顫抖,我不禁抬頭打量起他的神情,他的瞳孔在漸漸收縮,滿面俱是興奮之色,簡直興奮得全身發抖,語聲激動道:“四年了!四年沒見過你如此認真的眼神,我雖自信能勝你一籌,但你我從未真正較量過,今日終於可以得償所願!”
他低著頭瞧了我很久,抬頭又道:“你若能勝我,我便如你所願,但你若輸了,請你永遠在芸兒面前消失!”
李琰緩緩抽出手中的青霜,刀光點點展開,亮如一泓秋水,寒如十月凝霜。
他將刀鞘扔給傅文,用纖長的手指輕撫著四尺刀鋒,徐徐道:“你很強,比我更強,可是強並不代表你一定能勝我。”
侯承遠的眼睛直盯著李琰手中的刀鋒,手中力道緊了緊,神情略顯冷凝道:“你說得不錯,強不一定就能贏,當年你能斬殺默啜赤,決非僥倖。默啜赤是突厥大將,又是賀邏鶻的老師,武藝絕對不弱,卻喪命在你的刀下,我雖不知道當日情形,但有一點我卻非常清楚,人可以自負,但不可以輕敵,臨陣對敵,若懷有輕敵之心,便已輸了三成!所以無論對手是誰,我都會全力以赴!”
李琰淡淡一笑,道:“看來,我的勝算又少了幾分。”
侯承遠又低頭瞧了我一眼,對李琰道:“你知道就好,四年未曾出手,你有幾分勝算應該心知肚明。你又何苦來自找麻煩?”
李琰淡淡道:“我平生最怕麻煩,可是麻煩卻偏偏經常找上我。”
侯承遠輕嘆息一聲,緩緩放開了我,上前幾步道:“我若傷了你,芸兒必定會傷心,我不願見到她難過的樣子,所以我再奉勸你一句,凡事應該量力而行!”
李琰微笑道:“侯兄向來說戰便戰,少有猶豫,今日怎就變得婆媽起來?這似乎不是你的作風。常言道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如此看來,我的勝算,似乎又多了幾分。”說著,他將目光移向我,眼中瞬時變得柔和起來。
但於我來說,他柔和的目光更似利箭,直透我的胸膛,刺得我陣陣心痛,忙微側轉身躲開了他的視線。
侯承遠沉默了半晌,忽也笑了,道:“彼此,彼此!你我不過是半斤八兩,誰也佔不了多少便宜。”說話間,他的手已觸及刀柄,眼光也變得如鷙鷹般銳利。
兩人言語間的針鋒相對表面上雖有所緩和,但實則句句都在試探對方的虛實,空氣中的緊張氣氛有增無減,一場無形的較量早已展開,天地間充滿了肅殺之意。
我雖有心想制止,此時卻是無能為力,能勉力站住已是萬幸,更遑論他顧,心中只能乾著急。
眼角瞥見傅文默然立在不遠處,忙扯起嗓子裝咳了兩聲。
傅文向來機警,聞聲目光快速移向我,我向他丟了個眼色,他會意地快步掠到我身邊,扶著我避至一旁,一面問道:“小姐是否頭暈無力,咽喉如塞,不能成語?”
我微微頷首,示意他說的症狀我都有。
傅文道:“小姐是被將軍用柔勁擊打了人迎穴,症狀會持續一刻,須揉按神庭穴和印堂穴方可緩解,卑職冒犯了。”說著,他伸出手指抵住我印堂、神庭二穴,一重一輕,繞圈揉按起來。
平地忽起了一陣大風,捲起了漫天的蒲公英,盈盈飛舞如飄雪,環繞在二人身周,久聚不散,似讓這難得的恬適季節也平添了些許凜冽。
風未住,蒲公英仍在空中舞動,只聽“嗆”的龍吟聲起,侯承遠手中的刀已出鞘,一道寒光破風而出,自上而下掠向李琰的頭頂,其勢又急又猛,擊碎了漫天的“飛雪”。
我又驚又怕,欲要驚呼,卻如鯁在喉,喉頭劇烈蠕動了幾下,一個字也發不出。
我焦急地盯向傅文,示意他快些,此時他額頭也涔出了冷汗,心中想必也是焦急,但手勢絲毫未變,用力輕重有度。
聽得“哐當”一聲,火星四濺,李琰反手揮刀,兩人的刀鋒已不偏不倚迎在了一起。
李琰順勢洩勁,刀鋒側滑,將侯承遠的刀勢格到一旁。侯承遠瞬間變招,反手一刀橫向揮出,破風之聲尖銳刺耳,更為淒厲。
李琰臉色微變,腳尖輕輕點地,身形隨即掠起,向後一滑,刀芒幾乎緊貼著他的左胸口極速閃過,胸口的衣袍迎風被撕裂出數寸長的口子。
李琰定住身形,眼角瞟過胸前的碎衣,忽然笑著道:“人皆言侯兄的槍術威猛絕倫,勢如潛龍躍淵,一式青龍三探水更是蓋絕天下。卻不曾想,侯兄的刀術也是不遑多讓。只不過此番怕是會敗給在下!”
侯承遠面無表情道:“現在就下定論,恐怕為時尚早!”
李琰道:“你那一刀若擊向我的右胸要害,定能傷我,你卻刻意避開了。若無殺我之心,你必敗無疑!”
侯承遠的臉上依舊一絲表情也無,凝注著手中的刀,緩緩道:“我已說過,我若傷了你,芸兒會傷心。我雖不喜歡失敗,但我更不想看到她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