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中年道士:“張師弟說你性格單純,年輕衝動,容易意氣用事,受人蠱惑。這次的事情,他可以不計較。只要你跟他認個錯,以後在家謹遵婦道,好好跟著他過日子便是!又何必做那不智之舉!”
“裴大人,”俞蓮姑慘然一笑:“在你看來,民婦此舉愚不可及。然而民婦和大喜,原本就是竹馬之交,自小兩情相悅,生死相托。無奈那山之域,非仙人不能護佑我爹孃安全,民婦情不得已,只好託庇於張仙人的羽翼之下……”
“如今我爹孃已死(注1),民婦在這世上,已孓然一身,再無牽掛。”俞蓮姑昂起脖頸,視線掃過堂上,在張曲仁身上微微停留,神色逐漸變得堅毅:
“我等凡人,不過數十年生命。如果這幾十年,還不能和心愛之人相濡以沫,白頭到老,縱然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和路邊的石頭有什麼區別?與其委委屈屈苟活一世,民婦寧可像那璀璨一時的夏花,瞬間而逝的煙火,以短暫之一瞬,換得我得償所願,死而無悔!”
錚錚誓言,擲地有聲。楊珍不禁為之動容,若非親眼所見,很難相信竟是出自一位婦人之口。
他側頭看去,秦明月嘴唇緊咬,美眸中隱隱有淚花閃動。
大堂內外安靜了片刻,忽然“噗”的一聲,有火光亮起,卻是那張曲仁將手中一份文書點燃,甩在地上。
“裴師兄,這賤婦執迷不悟,不可理喻!貧道已將她逐出家門,是死是活,任你處置!”
說完,袍袖一甩,怒氣衝衝將柵欄推開,擠開人群揚長而去。
高堂上,裴簡手執硃筆,沉吟許久,做出判決。
案件定性:和姦。
判罰:陶大喜,俞蓮姑勾搭成奸,且冥頑不化,不思悔改,二人均定為絞刑,待入秋後執行。
判決出來,陶大喜大驚失色,幾步過去抓住女子:
“蓮姑,你……”
“大喜哥,”俞蓮姑淚水涔涔而下,臉上卻是帶著笑意:
“蓮兒的心意,你還不知道嗎?今生咱們已不能在一起,死,咱們總要死在一塊。蓮兒一點不後悔,蓮兒心裡歡喜得很,大喜哥,你呢?”
“我也不悔,只是苦了蓮兒你……”陶大喜將婦人緊緊摟在懷裡,淚流滿面。
兩人時哭時笑,臉上卻沒有多少畏懼之色。
柵欄外嘈雜聲漸漸響起,有看熱鬧起鬨的,有不屑冷笑的,也有不少人,見兩人這等遭遇,不禁動了惻隱之心,長吁短嘆,見哭興悲。
“你二人若是不服判決,可託人將申訴狀送到鎮中心高臺。”裴簡面無表情說道。
“可否改判?”俞蓮姑眼中泛起一絲希望。
“你……”裴簡點了點頭,意思是改判的可能性很大。
“至於他……”他瞥向陶大喜,搖了搖頭。
俞蓮姑聲音清脆響亮:“民婦不上訴。”
陶大喜接著說道:“俺也不上訴。”
這話出來,陶大喜的父親再也承受不住,癱軟在地,抱頭哀嚎起來。
裴簡長嘆一聲,看向柵欄之處:
“本座判決,堂下可有人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