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世界中,柳元正時而冷靜。
“老祖,你我素未謀面,隔著歲月光陰相逢於此,一切顧慮,某盡知矣,可一切能說的,晚輩也已經全數相告,佛族追兵或許已經墜在某身後面不遠處了,此刻回返是死,觸怒老祖也是死,為聖族大業,某何惜此身,但此刻,聖族興衰,皆在老祖一念之間了,仰賴諸位先祖信任,某能行及此處,接下來,便看您了。”
“也罷,是某多慮了,昔年生身時,諸故友便言說老夫心性多疑,如今看,怕也難改,但倘若吾族真有此等災厄,只怕……唉!老夫為你開啟通路!某還有幾許生機在,若有佛族孽修殺至,老夫還能為你多攔一會兒,面見聖族時,記得與他言說吾等的功勞!”
……
神煞天河之中,柳元正竭盡全力,一路遠行。
事實上,這樣的法門很是有效,柳元正一路暢行在古老的歲月之中,更在一次次的暗算出手之中,愈發熟稔於桑羊神煞的一切,將那永珍道法交織而成的大羅道網幾乎全數堪透。
這是他思感與念頭前所未有空明的成果。
事實上,只這一路神魂本源上的損耗,柳元正便已經用去了十餘條神形古妖神玉礦。
但這一切在柳元正的眼中,都是值得的。
可是直到某一刻,當柳元正再一次短暫的駐足在神煞天河之中的時候,不等道人再躍出一步,便見天河之外,那無盡的陰暗,那層疊的帷幕之中,忽地有暗淡的流光顯照。
斑駁的光線交織,在天河的兩邊顯照成朦朧的光影碎片。
驚鴻一瞥之間,柳元正似是看到了兩界山前慘烈的仙戰,看到了那蒸騰的赤霞,感應到了桑羊妖神與腳下天河的共鳴。
只是一切都恍若畫卷一樣,那凌亂的光影碎片之中,一切都頂格。
道人知曉,這不是某種道與法隔絕了歲月的力量。
一切都不過是因為他在走逆溯歲月光陰的道路,真切的與塵世的歲月光陰割裂開來,承受著另外一種沉重的力量。
而他也因為這樣的變化而明白,他已經在這條路上走出了很漫長的一段,打穿了屬於太古歲月的那一部分,更為接近於現世了。
歲月的不同,意味著古之妖神神形遺蛻裡,殘存的記憶的不同,意味著他們在歲月的銷蝕之中,能夠存留下來更多的生機與活力。
一念及此。
柳元正像是早有所準備那樣。
磅礴的氣血在道人的四肢百骸之間流轉著,但內中蘊藏的永珍道法之篆紋,卻在悄然改變著彼此交織的秩序。
漫長的行路之中,柳元正已經對於桑羊神煞太過熟悉了。
某一瞬間,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圓融之道,在柳元正轟鳴的道法熔爐之中共鳴,蒸騰的血光沖霄而起,在柳元正的身後凝聚成一道古妖神的虛影,那幾若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輪廓最高處,則是扭曲的兩道桑羊之角。
再一步邁出,柳元正迎著巨浪,走入血色天地裡。
……
“前輩,一切就是這樣的,吾等已然投誠聖族,接引神煞之力,褪去舊路,一切只為將大渾天王從兩界山下救出,您老是曾與世外神庭乃至古玄門諸仙征戰過的,當知此間辛秘,事實上,貧道也只是後手之一,但玄門勢眾,諸般先手已經被彼輩皆盡拔除,不得已,才引動了貧道這個後手,此等諸言,有桑羊神煞為證,貧道來時路,則有此古妖神之神形玉骨為證,還請前輩速速決斷,為貧道開啟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