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雷霆所化鎖鏈,而這些鎖鏈在半空中交錯,又佈下了密密麻麻毫不透風的大網。
元道老真人蹈空步虛而至。
事實上,在老真人走過來之前的時候,白鼠妖神便已經伴隨著淒厲的慘叫聲,去了大半條命。
真正掌握了金章篆書的老真人,是將雷宗四萬年中所有湧現的雷篆與雷紋盡數融會貫通的經年老怪,沒有人知曉,這些幾乎數之不盡的雷霆篆紋彼此交織之間,能夠形成多少的殺伐符籙,又能夠佈下多少的斬妖陣法。
此間手段之繁複,甚至還要多於昔日度過雷劫之後的柳元正。
畢竟柳元正的手段之多變,皆源自於根髓中神通術法的蛻變與昇華,以有數而演無限。
相比較之,老真人便純粹且粗暴許多,他所掌控的,乃是生生用漫長的歲月光陰熬煉出來的殺招,這些繁雜手段之中唯一的共同點,大約便只是皆歸屬於雷霆道法了。
走過一層層光幕,透過一道道經幢,元道老真人終於看到了此刻白鼠妖神慘烈的身影。
昔日鼎盛且沖霄而起的神煞之力,已經在這段狼狽的逃竄之中去了泰半,昔日裡所能見證的那恍若山嶽的肉身,也同樣如同山崩一般坍塌大半。
焦黑的傷口發著腥臭氣息,腐朽顫抖的墨綠肉芽,還有那染著灰燼顏色斑駁的裂骨……
一道道雷霆化作的鎖鏈焚燒著白鼠妖神的毛髮與皮肉,將它的身軀緊緊地鎖在原地,在白鼠妖神艱難的掙扎中,從煞白的妖軀上面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清晰可見的焦痕。
與此同時,更有鎖鏈順著雷霆劈開的傷口,恍若遊動的妖蛇,鑽入了白鼠妖神那龐大的妖軀中,汲取著血肉之中仍舊在不斷湧動的力量,汲取著一代妖神的菁華,汲取著那已經貫穿妖神路根基的神煞。
妖神眼眸之中代表著智慧的靈光已經開始一點點的渙散。
可這一刻,元道老真人卻像是在面對一位老友一樣,輕聲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將兩儀元幽幡收起,緩緩地捲開手中的《五雷群賢圖》,準備開口說些甚麼。
“駐世四萬年,古玄門後唯一與劍祖比肩者,世人只道老夫煊赫,卻不知這四萬年,便是老夫被不斷逼迫的四萬年!”
“那是從老夫自玄青仙宗出師之後的開始的故事!”
“一部太陰,一部太陽,他們妄圖用兩部仙經來拴住我,那會兒還年輕,老夫心氣頗高,不甘心如此,遂決定遠走南疆!”
“雲遊之路,步步皆是殺機如影隨形,元教的前輩們曾暗中為我護法,他們已經很是艱難了,為了我那一行,更是折損了不止一人,可即便如此,彼輩甚至在我的收穫中摻沙子……”
“所以我回返了中土,鼎立了五雷仙宗,於是他們傳下了更多的經文,給予了更多的底蘊,那自南疆得來的冰魄雷經,世人皆以為是老夫的南行的最大收穫,也可能是老夫掙脫藩籬的最後退路……”
“可是我明白,從我看到那部雷經的第一眼時,我就明白,這背後是誰人的手筆!”
“論及魚目混珠,論及坑蒙拐騙,吾師才是此道的祖宗!當年玉嶺山中,我可是他的關門弟子!”
“他們猜了許多年……猜度了許多年,卻不知老夫那次南行,真正的造化為何!”
話音落下時,那捲《五雷群賢圖》已經被老真人完整的展開。
只是再端看去時,那圖中的景象,卻再也不是柳元正昔年所見時一般了。
層雲浩渺,似是托起一方世界,翻騰的雲海中央,是恍如嶽霆仙山一般的群山連綿,錦繡般的山嶽之中,承道峰沖霄而起,鎮坐天元。
山巔處,一座青銅道宮顯照,道宮前,一眾群賢栩栩如生,列陣于山間,朝道宮而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