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說柳元正這一路走來,於修行境界的變化上,到底有多少事情是早先時便已經有所預料的。
他曾經篤定於自己可以沿著借假求真的路堅實的走下去,他曾經篤定於自己可以掙脫宗師半闕仙書的藩籬,他曾經篤定於自己可以走到新道修法的終極。
但在聆聽無上道音之前,他未曾預料到會有神魔餘暉被他凝練成祭器;在以道痕貫穿周天須彌之前,他未曾預料到會洞開紫府鼎立寰宇;同樣的, 在踏上煉法路之前,他也未曾料想過,會使得紫府天地誕生這樣的變化。
對於蘊藏在自己眉心中的這方遼闊天地,柳元正自始至終都有著很清晰的認知——
這所謂的紫府天地,並非是塵世寰宇的顯照,而是自身道與法的蛻變與昇華。
天地不過是表象,根髓仍舊是道法。
那先天紫府之外的景象之所以是這樣的,不過是因為昔年柳元正所走過的修行路而決定的。
哪怕是後來為了將紫府修法佈道塵世諸玄宗, 柳元正受到靜海道人的啟發在鼎立紫府道宮之後開創了開懸道圖的進一步變化,實則也是在舊有的基礎上推動道與法的中和,而非是這方天地的表象變化。
而這一切大約是在甚麼時候開始“偏離”柳元正修行初衷的呢?
如今回想起來,或許是在柳元正汲取諸雷道古賢道痕,蘊養仙家道果,準備走凝練道體之路的那一刻;又或許,是在柳元正掙脫了純陽法身,打入無垠道海之後,血祭化神道主那一刻開始,自己的紫府天地,便不再只是表象。
山河表裡,永珍合一,御太一而證無極。
或許從那一刻開始,直至柳元正凝鍊道體大成,將永珍道法編織成屬於自己的大羅道網雛形,交織在紫府天地須彌之中的那一刻起,所謂的天地, 所謂的道與法,歸根究底,已經沒有了甚麼分別。
可自始至終,柳元正都從未生髮出將自己修成的紫府天地與塵世寰宇比較的想法來。
如今回看,或許因為在此之前,柳元正的紫府天地,那所謂的永珍繁複,都不具備著真正屬於天地,屬於寰宇的造化與生機。
那些編織成天地的表象,仍舊具備著一切後天表象的本質,根髓處並非是鮮活的存在,仍有有著顯照的標的。
可是當柳元正走上煉法路的終極,當柳元正將填滿了一整個道海的雄渾法力全數灑落向紫府天地間的時候,一切真正的不同了。
那瓢潑在天地間的,不是雷霆凝結成的雨露。
這一刻,在柳元正的眼中,那是炁!
那是無窮無盡的炁,徜徉在了這遼闊的天地間,徜徉在了永珍之中,徜徉在了一切生靈的呼吸裡。
無盡的光雨落下,滋養著這原本屬於表象的一切,然後在孕育著真正的鮮活生命之後, 復又在遼闊的大地中,在連綿的群山間,蒸騰成恍如霧靄的煙霞,隨著或輕柔或猛烈的風徐徐吹拂上雲霄,最後重歸入醞釀著光雨的沸騰雲海之中。
恍如某種無形的輪迴,一種名為生機與造化的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