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鄉,滄陽山。
隱秘之地。
一眾元教老怪再度聚首。
蒼老至極的嶽師恍若是被人抽去了一截骨頭的老朽猴子,幾乎只有半大個人身子般長短,蜷縮在一張石椅中,艱難的眨著眼睛,滿是皺褶的眼簾開合,露出悲傷的目光,凝視著眼前石桌上擺放的器物。
嶽師的身旁,一側是左道宗師與雲師並肩而立,目光和嶽師匯聚在一處,一言不發,卻盡顯悲慟。
另一旁,有人身披絳紅大袍,其上以金線繡出一道道古金烏妖神之文字,仔細端看時,那人清澈的雙眸之中,似有大日顯照,只是那灼灼烈焰一閃而逝,說不出的晦暗與頹敗。
有人身披蟒袍,色如天青,一頭花白頭髮那一根樹枝穿起,呼吸間,似有靈光兜轉在那一截樹枝上面,顯照枯榮二相,輪迴不休。
有人寶相莊嚴,肌膚顯照金銅之色,目如幽晶,手中托起一九疊寶塔,仔細看去時,袖珍的寶塔上,卻滿是古祭法篆紋。
有人慈眉善目,恍若大儒託生,一襲白袍一塵不染,腰間墜一玉璧,白玉圓潤,仔細看時,內中卻蘊一靈光長河,滴滴河水,盡是古妖神文字!
此四人,正是日師、木師、塔師、玉師。
這會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石桌上,那擺放在桌面上的兩尊古祭器。
一尊乃是金玉法盤,其上雕琢龍相,仔細看去時,卻是一陣成一鱗甲,諸陣氣機牽繫,龍相法盤即是無上殺陣之所在。
一尊乃是周天星幡,幡旗殘破,隱約可見周天星斗落在旗面上,永珍交織,融融成爐,合煉九霄辰光。
這是龍師與老辰師的祭器。
石室之中長久的沉默。
滄陽山本是經年受烈焰天火焚燒的地方,可是此刻在這樣沉鬱的氣憤之中,卻幾若是冰窖一般,無端的有寒意刺骨。
良久,良久。
日師很是愧疚的欠了欠身子,偏過頭看向嶽師。
“老兄,本來該留在那裡的人是我,只我一個人就夠了,可是最後,我還是被龍師與辰師勸了回來,他們說,日師和月師的傳承,不能斷在我的手上,小龍師本就在辰師,昔年咱們不得不入仙鄉的時候,辰師也將傳承給了他同門師弟,況且……辰師本就已經半殘,被人徹底打落下了天門主的境界……
臨走的時候,他們教我想辦法勸一勸你,這些年若不是老哥哥你,我們幾個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你是視我們為親人,所以唯恐我們把訊息帶回來,你要受不了,可……可老哥,我又能怎麼勸你呢?這些話說出口來,一字一句,誰不是痛如刀絞,但我們都知道,走這條沒法回頭的路,必須有人斷後!”
說話間,石椅上,蜷縮起來的嶽師緩緩地閉上了雙眸,一時間,連呼吸聲都幾乎低沉的教人聽不清楚。
許久時間過去,嶽師方才疲憊的睜開雙眼,渾濁的眼眸中,有淚光閃爍。
“我知道,我都知道,從神庭崩潰的那一天開始,一位又一位的前輩和同門的犧牲,才換的你我能夠活下來,我不知道甚麼是大局,我也寧可自己不知道甚麼是禁忌,可生身成人麼,該報的仇,天打雷劈也得報!這一回,是龍師和辰師,下一回,也許就是你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