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
元道老真人的身形恍若凝固成了雕塑,好半晌,老道轉過頭去,回望承道殿的北面,牆壁的正中央上,高懸著《五雷群賢圖》。
“你們說……我真的是在行差就錯麼?可是……沒有辦法啊!我昔年想要倉皇回首的時候,早已經在錯的路上走出太遠太遠,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教人回頭的,我只能往前看,只能煉盡前路,以期終極一躍的時候,能夠踏在正確的路上。”
低沉蒼老的呢喃聲中,第一次,元道老真人彷彿是在辯解著甚麼。
可偌大的道殿之中一派幽寂,唯有香燭明滅不定,那捲《五雷群賢圖》只是那樣靜靜地高懸著,畫卷中栩栩如生的五雷仙宗群賢只是這樣凝視著開派祖師那佝僂的背影。
終究,他似乎只是在自說自話罷了。
良久,沉默幽寂之中,元道老真人回過頭來,半低垂著疲憊的眼簾,似是入定出神,又似是重新化作了玉雕石塑。
……
自柳元正與林綺萱入陰冥界後,又半月光陰匆匆而逝。
陰冥界中邊荒一角,昔日引著元教諸老鬼踏入雷天的那道雷河,在失去蚣蝮大妖鎮壓之後,早已經在之後的時間裡乾涸。
此時此刻此地,林綺萱的身形顯照,旋即引來道法動盪,劈開千里劫雷。
不遠處,柳元正負手而立,在為林綺萱護法,磅礴的道韻沖霄而起,先天紫府顯照虛空,道法天地隔絕前後,將滾滾而來的血鏽色煞炁阻攔在外,更將林綺萱立足紫府境界的氣息盡數遮掩。
狂風凜冽之中,柳元正一身衣袍巋然不動,他彷彿整個人都消融在了那片道法天地凝聚成的大幕之中,恍若不在天地間,萬法不加身。
良久,伴隨著雄渾煞炁的凝聚,柳元正似是想到了甚麼,揚起手來,輕輕地將一縷血鏽色煞炁攝取在掌心中。
再一翻手,一縷鎏金仙光承載著古賢諸道,閃爍著瑩瑩靈光。
在柳元正的蘊養下,這縷鎏金仙光也一點點地壯大著。
此刻,在柳元正法力的牽引下,那縷鎏金仙光在一點點地朝著血鏽色煞炁蔓延而去。
唰——!
細密的煞炁震動之中,那一縷鎏金仙光竟然真的將血鏽色煞炁煉化。
不似是汲取元氣那般進境明顯,但是柳元正仍舊感應到了這縷鎏金仙光的壯大,甚至因著煞炁的磋磨,教仙光之中的靈韻愈發堅韌。
眼見得此,柳元正這才面露了然神色。
事實上,早在昔日賀萬安自陰冥界煉道體時,柳元正便曾經思量過此般,非是天地陰陽生死隔絕,道法貫通,陰煞之炁本也是天地諸炁之一,既然在諸道之中,便本該有煉化的法門在。
柳元正以古祭法可煉煞,聚陰火熬煉純陽法身,此道玄門法中不常見,但柳元正篤定,修至古仙這般級數,其道果,當在陰煞之炁中泰然。
一念及此,柳元正不再遲疑,一手捏著這一縷鎏金仙光,旋即伸出道法天地之外,汲取著漫天的血鏽色煞炁,化作另類的養分,蘊養入仙光之中。
到底是機緣巧合突發奇想得到的道韻饋贈,柳元正也想看一看,這一縷鎏金仙光,能否在自己的溫養下,重新化作古仙道果。
彼時,莊承平又該如何自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