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懷現在奏請新編靖勝軍、荊州水師,以此為基礎,或能促使虜兵放棄幻想、早早從淮南撤軍,紹隆帝又能說什麼?
進入五月,江淮動輒大雨磅礴。
李陵山、南淝河以及龍舒河都位於淮陽山東麓或東北麓的下側,入夏後歷來都是洪澇頻發的地方;巢湖沿岸淺淤地區也是如此。
這時候江河漫漲,道路、村寨或淹或毀,這時候不要說組織大規模的戰事,雙方謹守營寨都要擔心會不會被肆意橫流的洪水所波及。
這時候除了寧慈、張辛二人代表大越多次前往李陵山虜營,就其撤軍之事進行磋談,新的靖勝軍及荊州水師整編之事也在緊鑼密鼓進行。
起初雙方都是漫天要價,幾次相互遣使交涉,進入同樣是不適宜作戰的炎炎七月,最終就赤扈人從淮南撤軍達成一致意見:
赤扈人全部兵馬都將保持克制,不會主動對龍舒水等地發起進攻,不會再對壽春等城發起進攻,九月底之前從淮河南岸全部撤出,交還所有淮河南岸所有佔領的州縣,交還此次南侵所俘虜的上千名地方官吏,不從所佔據的地區強擄民眾北上。
大越在赤扈人九月底撤出之前,申州之兵馬不得越過谷水,廬州之兵馬不得越過龍舒水與李陵山的中線,滁州之兵馬不得越過浮槎山、張八嶺及練子山的分水嶺,壽春等守軍不得有出城之意圖,同時將歸德軍隊率及都將以上的武吏家屬,送往赤扈人設於霍邱的大營。
雙方互無賠償,此次撤軍也不涉及兩國以後的和戰,更不涉及河淮、河洛、山東、陝西及河東、河北等廣大地區的歸屬問題。
不考慮背後潛邸系與赤扈人暗中媾和所藏的齷齪心思,單就這份和議本身而言,絕對叫人挑不出毛病來。
接下來就進入執行階段,雙方互相派遣監察官員,還在約定的地方設立烽火臺及觀察哨營;赤扈人還特地允許荊南軍在清流縣組織一支五百人規模的騾馬隊,在其監視之下提前往壽春城運送糧秣等必備物資。
大越這邊不僅著手討論起後續的江淮防禦安排來,還擬定在羅望所部荊南軍的基礎之上,重新組建宿衛禁軍。
到八月下旬,江淮等地的雨水就開始減少,天氣也涼爽起來,赤扈兵馬這時候開始從李陵山、南淝河一線往北收縮;九月中旬,第一批降附漢軍透過壽春以西的浮橋撤往亳州;合肥、六安、肥西等城的虜兵也都陸續減少千人以下。
距離虜兵最後撤出期限的前幾天,寧慈、張辛二人再次出使虜營,看到虜兵主力確實已經正透過浮橋往北撤走;除了少量監視人馬外,壽春城也不再有大規模的虜兵相圍。
寧慈、張辛也是心滿意足的回到舒城大營,準備在舒城等上兩天,等到虜兵撤退的最後時刻,就正式代表朝廷去接管淮西重鎮合肥城。
寧慈、張辛趕到舒城的這一天,魏楚鈞以及諸路勤王兵很多高階將吏都在舒城,徐懷也是難得設宴款待他們。
酒宴從寧張二人抵達的日昳時分開始,持續到晡時,也就當世正常用晚餐的時分,一直未見蹤影的張雄山走進宴廳,將一封信報遞給徐懷,又耳語了幾句。
徐懷面帶笑容的與一旁陪宴的劉師望、徐武江低聲耳語幾句,劉師望神情肅穆的說道:“使君下決斷吧!”
張辛笑著問:“什麼事情這麼嚴肅?”
“沒什麼,目前確認虜兵主力已經撤出淮南了,此時南岸還剩下三五萬斷後兵馬,雖然說都是精銳,戒心也應該不小,但吃掉他們應該不成什麼問題,”徐懷笑著說道,“我準備下令將斷後虜兵吃掉,諸位覺得如何啊?”
“……”
寧慈、張辛、魏楚鈞以及代表諸路勤王的兵馬都部署、副都部署等等,這一刻就像被雷霆劈中一般怔立當場。
魏楚鈞急忙結結巴巴說道:
“和…和議,乃,乃陛下手詔裁定,郡公即便執意要擅權獨為,但從龍舒水出兵到淮河南岸超過兩百里,除了授人口實,怎麼可能真有機會殲滅斷後虜兵?你如此妄為,純粹是想陷陛下於不義!請郡公三思,莫要鑄下無可挽回的大錯!”
“天宣帝與數千宗室子弟被拘漠北,過個豬狗不如的生活;數以千計的大越妃嬪、公主貴女,在浣衣院裡任由虜人蹂躪踐踏,生不如死;河東、河北、河淮、河洛、陝西、山東淪陷,數百萬大越黎民慘死,兩千萬大越黎民苦受奴役——現在爾等跟我說一說,該怎麼做才叫義,什麼又叫作不義?”徐懷按刀站起來,虎目盯著帳中飲宴眾人,厲色問道。
這時候兩隊甲卒從兩側開啟的門戶魚貫而入。
徐懷淡然說道:“為防止訊息走漏,請諸位留在這裡繼續飲宴以待捷報傳來……”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