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馬大規模擴編,不僅僅是軍資度支大幅增漲,同時也佔用大量的勞動力。
平靖洞荊匪亂之後,各都巡檢司、巡檢司、屯寨收編百餘萬饑民,青壯總計也就四十多萬,一下子被抽掉近一半的青壯勞力,開墾荒地、修建堰堤垸寨等需要大量勞動力投入的工造事務,當然難以持續下去;即使最大限度的將青壯婦女組織起來勞作,最多隻能維持現有屯田的耕種,保持糧食的供給。
勞動力的匱缺,這段時間同樣傳導到工造部門。
除了將十數萬輜兵編入現役,汝蔡等地的防線也調入大規模的後勤力量為戰事服務——除了前線大量防壘、津橋、道路的修築外,方城道、秦楚故道、宛洛故道西線以及唐白河水道的疏浚、治理,都直接關係到泌陽與前線戰區的聯絡、人馬物資的輸送能否更加通暢,不得不從襄陽、南陽等地徵募大量的民夫。
雖說京襄擁有逾四百萬人口,但如此高強度的青壯徵募,還要保證基礎物資的生產供給,負面影響自然是滲透到各個領域的。
更何況軍資消耗如此之巨,制司暫時也拿不出多餘的錢糧投入到擴大再生產上去。
京襄生熟鐵及精鐵料年產量在去年底突破八千萬斤之後,今年僅有少量的增長;南蔡、泌陽等地的新增織機數量,以及近年承擔對外輸出商貨重任的茶葉、瓷器等,增漲幅度都較為有限。
這兩年朝廷雖然沒有額外撥付錢糧給京襄,但制司一再哭窮,也並非沒有一點實惠。
幾經調整,朝廷最終決定京襄對外輸出的商貨,其他諸路監司及州縣,一律不得徵收過稅,由制司直接在生產地進行徵收,彌補軍資不足;作為交換條件,諸路輸入京襄的商貨,也減免全部的過稅,僅徵收住稅(對坐商徵收的營業稅、市稅)。
此外,朝廷還允許制司自行從川蜀等地進購食鹽,原先加徵的榷稅全部用來彌補軍資的不足——這點與淮東、淮西以及東川諸路制司力爭也有直接的關係。
大越諸路鹽稅收入比較直觀,又利於控制。
另外,鹽稅主要是出自售鹽地,同時朝廷還勒令售鹽地嚴厲打擊私鹽。
其他地方沒有資格跟中樞討價還價,淮東、淮西以及東川三路制司就想直接掌握這部分歲入,不想當中再多轉一次手產生不必要的“火耗”。
西秦路沒有摻和進來,主要是高氏早就藉著便利,暗中從榮州大規模走販私鹽,實際已經掌握西秦路諸州縣的鹽稅收入——各家也是針對這點,要求直接掌控轄域的鹽稅收入。
雖說鹽稅及諸宗商貨榷稅、過稅減免,目前僅能給制司增加六七十萬貫的歲入,但長期是利於京襄大規模對外輸出商貨的。
暫時性的停滯增長,並沒有令眾人感到沮喪,反而是汝蔡戰場在對峙作戰持續近一年半之後,制司已經明確看出赤扈人在中路戰場的極限。
這也是赤扈人在征服契丹、党項之後,在單一戰場所能動員投入的兵馬及物資極限。
然而卻未能撼動京襄的防線。
這也註定了赤扈人再拖三四個月,倘若在新的汛季到來之前沒有進展,將不得不大規模縮減在中路的兵馬投入。
要不然的話,赤扈內部就會暴露大的問題。
京襄諸州縣自汴梁淪陷之後,除了荊北少部分地區,並沒有受到大的衝擊,甚至之前建繼帝定都襄陽,以及在制司的有力組織下,各方面的物資生產都有大幅的提升——就近組織物資補給前線,運輸等方面的消耗要少得多。
然而赤扈人在中路組織如此大規模的攻勢,倍受戰爭摧殘的河洛、河淮,都未必能供給一半的糧秣,最遠需要從渤海、陰山南北征調牲口、糧食,補充不足。
而河東、河北以及關陝等地,義軍從來都沒有徹底停止過活動,也從來都沒有被赤扈人徹底剷除。
因此赤扈人為保障中路作戰的後勤補給,投入了遠比京襄更為龐大的人力、物力,絕不單單是頂在前線的三十萬人馬。
即便在征服契丹、党項,佔領中原絕大部分地域之後,如此規模的動員,也必然令赤扈人難以為繼。
更何況他們看不到從中路突破的希望,甚至都看不到將京襄拖垮下去的希望,再咬牙堅持下去,對他們又能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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