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陳子簫在南岸營壘的大帳,此刻仍然火燭通明。
韓路榮作為第六廂親兵營指揮,推開木門走進大帳,見陳子簫仍伏案翻閱文書,說道:“夜都這麼深了,軍侯怎麼還不歇下來?”走到近處,要替陳子簫收拾案頭雜亂的書函,見陳子簫所看乃是小雀崗附近將要修造的渠壩大堤圖,疑惑不解的問道,“諸事都有定論了,軍侯怎麼還一遍又一遍的看這張圖,是有什麼問題嗎?”
“哦,沒有什麼問題!”陳子簫笑道,“只是有些事,越是深思越有所得!你隨我來楚山,也有一年多時間,現在有什麼感受?”
赤扈南侵之後,契丹殘族也差不多窮途末路,最終只能以依附南朝的形勢,遷往秦鳳等地暫且休養生息。
南朝在赤扈人已經崛起成龐然大物之時,猶無視其威脅,竟然還與虎謀皮,兩次對契丹發動進攻,使契丹殘族據燕雲而立的最後妄想破滅,這裡面的怨念,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
韓路榮這些北地漢人,雖然對南朝沒有那麼深的怨念,但也絕對談不上有什麼好感。
陳子簫最終得以率殘部之中的千餘漢軍將卒投歸楚山,是蕭林石、蕭燕菡做了大量的工作。
當然了,韓路榮追隨陳子簫(韓倫)投並楚山,並沒有什麼猶豫。
畢竟整個雲州韓氏,男女老少加在一起,就剩百餘族人了,他們除了都聚攏在陳子簫麾下投奔楚山,難道還要再搞一次分族嗎?
不過,韓路榮起初內心深處對這次南行,並沒有抱太大的期待就是了,甚至還想著等到陳子簫意識到南投楚山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之後,他們離開楚山西入秦州,重投蕭帥帳前效力。
一年多的時間,雖說淮上以及整個南朝的局勢並沒有得到好轉,甚至還將因為鄭家撤出河洛,變得越發嚴峻,但韓路榮內心深處的一些想法,卻在悄然發生改變。
說到底,他以往雖說覺得徐懷驍勇善戰、善用奇謀、楚山軍乃天下罕見的能戰精銳,但他之前的認知還是停留在表面。
在過去一年時間裡,他才真正看到、接觸到楚山軍驍勇善戰的背後,根源在是什麼,他內心深處便認識到徐懷至少不比蕭帥稍差,也看到堅守楚山的希望所在。
“未來楚山之前,只知楚山兵馬驍勇善戰,來楚山之後,才知道,原來可以如此作戰!”韓路榮感慨道。
“這便是我時時翻看這些圖函屢有所得的緣故啊,”陳子簫站起來笑道,“徐懷真是將作戰提高到我們已經不能匹敵的層次了!陪我出去走走,透透氣!”
韓氏就剩這麼點族人,韓路榮是年輕一代裡的佼佼者,陳子簫也希望韓路榮有朝一日能堪大任。
“咦,北岸有什麼事情發生?”陳子簫走出營帳,看到渡橋方向有人走動,疑惑的問道。
為防止意外以及滲透進來的敵間破壞,浮橋在入夜後,會關閉兩側的橋頭渡口,只有傳達緊要軍情才許通行。
橋渡外側用柵牆隔離,當道有進出的門戶,有小隊將卒值守。
在篝火及皎潔月色的照耀下,陳子簫他們在南岸,也能勉強看到北岸橋渡的情形。
陳子簫這時候看到有數騎透過北岸橋渡值守將卒的盤查,正牽馬透過渡橋,不知道有什麼緊急事情發生,需要這時候趕來南岸。
很快周景帶著三名斥候進入小雀崗營寨,來到陳子簫面前。
“過去兩天,有上千騎兵分散進入黑石溝,乃蕃兵所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