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後世主體位於荊江以南的洞庭湖不同,當世的洞庭湖要廣闊得多。
而在荊州東部以及位於漢水以西的復州(沔州)及漢陽等州縣境內,分佈連綿廣袤的湖蕩水澤,較為出名的有二十九處——汛季時吞納荊江、漢水上游來水,這些湖蕩與荊江、與洞庭湖混同一體,又稱為水穴或穴口。
在更早些年,這些水穴與漢水以東的千汊浦等湖蕩以及洞庭湖,都是雲夢大澤的一部分,範圍廣及當世之荊州、復州、嶽州、潭州、湘州、鄂州等地。
蔣昂老巢所在的東洲島,乃是位於荊江北岸的白露湖中,乃是荊江攜上游泥沙於白露湖中沉積而成的一座沙洲。
早些年東洲都沒有資格稱得上島,枯水期露出湖面的沙洲要大一些,約有三四里方圓,但進入汛季,僅有丁點的土地露出水面,大澇之年甚至還會被全部淹在湖中。
不知道哪年有三五戶破落漁民在沙洲落腳,建了一座棚捨生兒育女,慢慢發展成湖中的小漁村。
小漁村幾十年、上百年如一日,在沙洲上圍造垸堤抵擋湖水侵襲,東洲島才算逐步成形,面積也擴大到一兩裡方圓。
蔣昂佔據東洲島拉桿子,還是十六年前,僅六七十口人的小漁村也成為他的基本盤。
不過,早年大越境內大體靖平,洞庭湖及荊湖江匪湖寇雖多,卻也不敢太明目張膽的劫掠鄉野,以免惹來官兵進剿。
早些年他們更多時候甚至還是以捕漁或搬運貨物、拉船以及運載商貨為業,偶爾看到紅貨才暗中做一票;對周遭村寨鄉里也能保持克制。
這種情形與桐柏山裡的山寨勢力類似。
在蔣昂十數年經營下,建了垸堤、寨牆,寨子裡也陸續建了好些院舍,成了復州與荊州之間頗為有名的東洲寨——
甚至在孫彥舟於洞庭湖大掠荊南官船之時,時任荊州知州的孔昌裕還想著要將東洲寨收編進州軍之中,當時遣人登上東洲島,承諾舉薦蔣昂到州兵馬都監司擔任營指揮使。
不過,蔣昂念念不忘少年時的悲慘境遇,拒絕孔昌裕的招安,最終與孫彥舟、胡盪舟等人走到一起。
東洲寨最初加上家小總計也就五六百口人而已,但這三四年人馬擴編到兩千多,加上家小總計高達七八千人,寨子一再擴建,還佔了附近兩座沙洲建築寨子,但還是擁擠不堪。
能否成功返回東洲寨,是蔣昂能否東山再起的關鍵。
蔣昂、張善等人先在白露湖北岸某處潛伏下來,由張聰孤身先返回東洲寨打探訊息,在忐忑不安的心情苦熬了三天,張聰才找到機會渡湖來見:
“三首領胡盪舟早於半個月前就逃回天聖島,赤山寨這次也損失慘重,大概損了兩千人馬,天聖將軍念其勞苦功高,決定將東洲寨劃給赤山寨補充實力,十日前胡盪舟長子胡遊就帶著兩百人馬進入東洲寨,準備將寨子裡男女老子都遷往赤山寨!”
“幹他娘!”
張聰如期返回,叫蔣昂鬆了一口氣,但張聰帶回來的訊息卻叫他心裡氣恨,啐罵道,
“胡盪舟這孫子不想著派人馬闖進南蔡劫牢救我們脫身,卻跟兔子似的急著逃回來吞併東洲寨……”
天聖島位於西洞庭湖中,乃孫彥舟所盤據多年的老巢,此時也是洞荊聯軍的大帳所在。
從鄂州到西洞庭湖的天聖島,有五六百里水路。
算著時機,盤龍寨被破的當日,胡盪舟就應該已經脫身逃到潯瀆或梅渡,但沒有在潯瀆、梅渡停留,就直接趕回天聖島了。
此時洞荊聯軍有大量的兵馬盤踞在漢水以西、荊江以北,正跟竟陵、沔陽、漢陽等地的官兵對抗作戰——胡盪舟的老巢赤山寨,位於復州以西的瓦子湖南接荊江的湖灣處。
胡盪舟沒有回赤山寨重整兵馬,沒有留在潯瀆、梅渡或復州境內,而是直接前往天聖島見孫彥舟,擺明了就是想著吞併東洲寨,彌補赤山寨這次的損失。
盤龍寨慘敗,緣由就是胡盪舟等人在田儒生的唆使之下盤踞千汊浦不退,蔣昂幾次急白眼反對都不管用,心裡早就一肚子氣,恨不得將胡盪舟揪來抽大兩耳刮子,問問他現在這個樣子何否滿意。
蔣昂沒想到胡蕩盤不思己過,脫身之後竟然第一念頭就是要吞併他的東洲寨,叫他如何能心平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