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使得賊軍撤出漢陽等城之後,依舊能借助水戰的優勢以及對地形的熟悉,繼續盤踞在這些地區不走。
即便王番再努力推動,一再強調賊軍有切斷荊江漢水船運的意圖,荊北轉運使孔昌裕等人還是不太願意動用荊北兵馬,不計傷亡的強攻盤龍寨。
在荊北給朝廷的奏書裡也多次強調,清剿千汊浦範圍內的賊軍,乃是楚山劃置南蔡縣之後應當承擔的職責。
而楚山的一舉一動,京西、河洛敵軍又都盯得極緊,徐懷只能借大婚之事行瞞天過海之策,將一部分精銳兵馬調入南蔡,承擔強襲盤龍寨的攻堅作戰任務。
除了王番親自趕到南蔡,商議最後的作戰部署外,參加酒宴的賓客僅有代表朝中眾人以及作為朱家趕來相賀的朱芝、朱桐兄弟二人、代表地方官員的漢川縣令尹堯志等人——除此之外,從淮源、舞陽等地隨同徐懷趕來迎親的,有範雍、徐武坤、徐武良以及徐武江、蘇荻夫婦等人,不要說史軫、蘇老常等人無法脫身了,王舉也不得不統領選鋒軍坐鎮襄城,以防備京西、河洛敵軍有所異動。
除開範宗奇、許凌負責統兵作戰外,韓圭、徐勝等人還要負責作戰物資輸送、傷亡救護等事,此時也不可能坐下飲宴。
卻是盧雄、趙橫等人很久不再參與軍政事務,他們從雙柳莊跟隨迎親隊伍趕來南蔡飲宴,到這一刻才知道對盤龍寨用兵之事。
眾人坐在堂上飲宴,心裡卻不可能全無牽掛。
盤龍寨雖然以烏合之眾居多,但數萬人馬卻是不假。
此外,從陸路進攻盤龍寨的通道極為狹窄。
賊軍此時或許還完全矇在鼓裡,但看到這邊有數千人馬舉火東行,就不可能再毫無警覺——楚山軍最多趁賊軍來不及調整部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拿下盤龍寨外圍的據點,也可能令賊軍來不及從其他大寨尋求增援,但等到明日清晨或更晚些時間,兵馬真正推進到盤龍寨前,還是少不了一場血戰要打。
到時候能不能順利攻下盤龍寨,誰敢打包票?
王番對突襲盤龍寨也不是很有把握,飲酒時多少有些心緒不寧;徐懷卻是淡然……
…………
…………
盤龍寨並非單獨一座寨子,實乃洞荊聯軍佔據溳水匯入盤龍湖的河口之後,修造柵牆將左右五座小漁寨、漁村圈圍起來而成。
盤龍寨除了背倚盤龍湖及溳水東岸外,還有數條河巷穿過寨子,流入盤龍湖中——絕大部分的屋舍都是打下木樁高高架起來,不畏水淹;甚至入冬之後,盤龍寨仍有近一半淹在淺水之中;面向盤龍湖方向有水門,供舟船出沒,可以說是名符其實的“水”寨。
盤龍湖在寨西延伸出一片水域,僅有北面與陸地相接,但多為淺淤窪地。
大帳之中,幾盞油燈光線昏暗,胡盪舟難得放鬆下來與諸將飲酒,蔣昂卻是不滿的嘟喃著:
“這鬼撈子靖勝侯趕到漢川迎娶美嬌妻,我們這麼多人馬卻還不敢去湊個熱鬧、鬧個洞房啥的,光守在這鳥地方,有什麼意義?還不如麻溜趕回洞庭湖逍遙快活!”
洞荊聯軍很多將領與蔣昂一樣,都很費解:既然他們拼命打下的城池都不去守,為何還要守在湖蕩子裡,不撤回洞庭湖去?
特別今天是靖勝侯迎娶荊湖北路兵馬都部署王番獨女的日子,婚事就在眼鼻子跟前的南蔡城操辦,蔣昂不覺得他們能硬啃下剛有雛形的南蔡城,但怎麼也不能無聲無息的縮在盤龍寨,什麼事情都不搞吧?
真要是如此,半年前被楚山區區數十騎殺得人仰馬翻的惡名,什麼時候才能洗脫?什麼時候才不會被他們翻出這事來嘲笑?
胡盪舟將酒碗放下,欲言又止的瞥了蔣昂一眼,最終決定不去搭理他,任他去抱怨。
“這鳥酒酸不溜湫的,跟摻他娘馬尿似的,真不愛喝!”
蔣昂覺得這頓酒喝得沒趣,煩躁的站起來,推開長案走出大帳。
蔣昂走到大帳外側的望樓下,像猿猴般爬上去,想著在望樓角落裡先打個盹,養一養精神,到深夜再去敲李寡婦家的門,無意間瞥見遠處有些火光像是在移動,頓時打了一個激靈,微醺的醉意蕩然無存,踹向身旁的守卒,罵道:
“睜開你的狗眼,那麼多敵軍移動,竟然沒看見!?快吹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