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仲長卿不得不承認,此時他們所面的戰場環境,已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建繼帝在襄陽即位登基後,利用三年時間,在秦嶺、熊耳山、伏牛山、桐柏山以及淮河長逾兩千裡的防禦帶上,成功組織起總兵力高達四十萬的防禦力量。
南朝諸部兵馬在過去四五年的抵禦作戰中,雖說敗多勝少,卻不可否認其戰鬥力都有長足的進步,抵抗意志也越發堅韌,這兩年大規模不戰而降的情形,已經絕跡了。
就連鄭懷忠所領的神武軍,也在平陸等城將他們的兵鋒抵擋在河洛之外兩年之久;他們這兩年在秦嶺以北、渭水以南的兵馬,與顧繼遷、高峻陽等部倚秦嶺北麓山地據守的兵馬作戰,也是互有勝敗,甚至傷亡還要略高一些。
楊麟雖然於汝陽戰死,河洛軍最終也成功攻下汝陽,但從廣成驛一戰到攻陷汝陽,再到庇山河谷倉促夜戰,也付出上萬的慘重傷亡。
更不要說南朝還有楚山軍這樣的妖孽橫空出世,汝潁一戰,令他們痛不欲生;徐懷所經營的淮上防線,更令他們滿口利齒卻難以下嘴。
因為南朝諸部兵馬作戰意志越發堅韌,又因為南朝新近組織的防禦帶上,地形地勢,已不利於赤扈騎兵大規模迂迴穿插作戰,在汝潁會戰之後,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都意識到快速解決南朝殘餘勢力的可能性變得渺茫。
兩大宗王府遂下令更多的色目諸蕃騎兵改習步戰,在潁州、徐宿等地大規模操練水軍。
同時新佔領的州縣數量極劇減少,即便有所佔領,所得也多為被南朝兵馬有序撤離後有意推毀的殘城。
這些都意味著他們要在渭南、河洛、京西以及徐宿等地,還想對南朝維持碾壓性的軍事優勢,後勤補給就成為他們當下最迫切需要克服的難題。
木赤、嶽海樓等將帥在許昌得知河洛軍攻陷汝陽城,並於陣前斬殺敵將楊麟,當然是十分的振奮。
不過,是不是要從蜈蚣河及潁水故道沿岸,對襄城、召陵等城蜂擁而上,配合河洛軍對楚山軍發起最後的強襲攻勢,京西軍內部也存在巨大的爭議,諸將在許昌城也大吵了一夜。
最終還是帶病主持京西總管府軍政的都元帥木赤力排眾議,認定當下不是透過倉促會戰,解決楚山軍這一勁敵的良機。
時間不夠。
前期物資消耗太大,兵馬累積傷亡過大。
而楚山軍將卒太過堅韌。
楚山軍在襄城以南地區堅壁清野極其徹底,令他們的滲透擾襲作戰難以奏效;楚山軍對戰械的瞭解及實戰運用,只在他們之上,不在他們之下。
木赤以為在接下來不到二十天的時間裡,倉促組織會戰,即便京西、河洛兩部兵馬加起來,佔據兵力上的絕對優勢,勝算也極為渺茫;甚至河洛軍即便能強攻下汝州、魯山等城,也不可能改變太多。
木赤、嶽海樓最終決定派仲長卿趕到汝州來見曹師雄,希望河洛兵馬與京西總管府一起避免倉促會戰,在接下來的時間,從北面、西面對楚山軍保持軍事壓力為主,一步步收縮對楚山的封鎖。
河洛軍能順勢奪下汝州城最好,倘若不能,木赤希望河洛軍能在貼近汝州城的位置上,擇地建築前壘營寨,對汝州、魯山、郟地等地保持軍事壓力的同時,全力肅清南朝在汝州城以西的殘敵,加強對汝陽、廣成驛以及大谷關一線等洛東地區的控制。
木赤同時還希望河洛軍與京西總管府共同在大谷關以東、位於少室山與箕山之間的潁水上游河谷(登封)地區,廣修城寨,駐以精銳,加強對嵩山抵抗勢力的打擊力度,減少河洛、京西側翼受到的威脅。
相應的,京西總管府也將放棄春後撤兵回潁水以北的計劃,將派駐精銳兵馬,進駐臨潁殘城,會將與楚山軍的對峙戰線從潁水沿岸,往南推進到蜈蚣河及潁水故道沿線。
木赤要曹師雄做好平燕東路軍並不能一舉攻佔淮南的心理準備,希望透過這一系列的舉措,迫使楚山軍在襄城、召陵以及汝州、郟縣等地,不得不保持四到五萬的常備兵馬防禦,以達到牽制、消耗楚山軍的目的。
京西、河洛,也早就發現徐懷在統兵作戰之外的過人能耐,但不管怎麼說,楚山每年能從南朝中樞所得的補給不過三四百萬石錢糧,其餘所缺只能從軍民總數不過五六十萬的地方自籌,倘若被迫常年維持六到七萬規模的兵備,日子只會比京西、河洛更為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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