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晉莊成回府說陛下欲用文帥留守襄陽?”晉龍泉窺著左右無人注意鄭屠走進他提前預訂好的雅室,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
“已經確定下來了,就等傳詔。”鄭屠點點頭,說道。
“許相去了荊南,文帥留守襄陽,新都遷往建鄴後,朝堂之上只有樞相與朱沆郎君相依了啊!”晉龍泉蹙著眉頭嘆道。
晉龍泉應晉莊成之請來到襄陽,明面上替晉莊成打理府邸繁瑣事務,暗中為楚山效力,這兩年也差不多摸清楚朝堂之上的曲奧。
建繼帝初到襄陽即位登基,主戰派有胡楷、許蔚、朱沆、王番、文橫嶽等人身居要位,在朝堂之上還能勉強與周鶴、高純年、吳文澈、顧藩、陳泰等人制衡,在建繼帝的強力支援下,推動一系列軍事變革。
雖說這兩年來抵禦胡虜談不上有多成功,陝西、河洛大部分地區相繼淪陷,但也成功建立了江淮防線,保住大越半壁江山。
倘若朝中主戰派力量進一步壯大,晉龍泉相信在穩定江南荊湖等地形勢之後,很快就會迎來反攻汴梁的機會。
然而他所看到的局面,先是王番離開朝堂,出任荊湖北路都部署,繼而許蔚前往荊南出任制置使,解決湖寇之患,此時文橫嶽又將留在襄陽統掌軍民之事,等遷都建鄴之後,朝堂之上能稱得上主戰派大臣的,就只剩胡楷、朱沆兩人了,實在是太勢單力薄了。
雖說建繼帝就是朝中最大的主戰派,但問題在於建繼帝想要做什麼事,沒有諸大臣的配合,也會力有所未逮。
就拿這次御駕親征來說,胡楷、許蔚、文橫嶽等人是功不可沒的。
一方面胡楷、許蔚、文橫嶽等人是堅定的支持者。
更為主要的,則是身為樞密使的胡楷親自出面擬定周詳的出征計劃;身為參知政事的許蔚在建繼帝身邊出謀劃策同時,還兼管錢糧排程;而身為御營使司提點軍務的文橫嶽,更是負責御營使司的日常軍務,沒有文橫嶽,左右宣武軍戰前擴編、襄陽等地的守戍安排,以及出征計劃都沒有辦法落實下去——
沒有這三人,建繼帝脾氣再大,決心再強,也沒有辦法御駕親征。
總不可能建繼帝什麼都不管,糧草不管,將卒錢餉不管,襄陽衛戍不管,沿途安營紮寨不管,直接帶著數萬兵馬,“嗖”的一聲飛到淮上吧?
現在許蔚到荊南了,文橫嶽又要留在襄陽,最關鍵的兩環都換上週鶴、高純年一系的人物,建繼帝還想御駕親征,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所以更需要我們前往建鄴,盯著風吹草動啊!”鄭屠微微一嘆,說道。
周鶴、高純年等人薦許蔚去荊南,鄭屠他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上次回楚山,還特意找史軫問過這事,史軫只是說徐懷因為許蔚身體的緣故反對這事但最終無果。
荊湖孫彥舟等湖寇有成大患之勢,急需大臣前往坐鎮,周鶴等人薦許蔚兼領制置使,位在經略使、轉運使之上,統領荊湖南湖軍民事務,甚至都不能說是在打壓、排擠許蔚。
這次遷都,襄陽府作為陪都繼續獨立於荊湖北路之北,除了振荊襄咽喉的戰略地位外,還將為南陽、淮上、秦嶺等戰線提供戰略支撐,留守一職也需要有足夠分量的大臣出任,周鶴、高純年等人薦文橫嶽擔任此職,也不能說是打壓、排擠。
要不然的話,就算周鶴、高純年等人拼命推薦,建繼帝也不可能讓許蔚、文橫嶽離開身邊。
然而許蔚、文橫嶽二人離開中樞,實際造成的後果,是胡楷、朱沆二人為代表主戰派勢力在朝中更加勢單力薄,但從根本上來說,還是士臣群體太過龐大了,即便到這時也非他人所能撼動。
主戰派太勢單力薄了。
楚山也只能接受這樣的現實。
“史先生可有說我們到建鄴後,有哪些需要注意的?”晉龍泉問道。
“史先生說汝潁大捷,楚山獨佔鰲頭,然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鄭屠說道,“許相、文帥又離開中樞了,朝堂之上,楚山應該會更受孤立——一直以來模稜兩可的晉莊成看到這樣的局勢,這次很可能會倒向周、高等人,你我到建鄴之後聯絡要更隱蔽……”
“……”晉龍泉蹙著眉頭,說道,“往後我直接出面見你,恐怕會更不方便,有沒有合適的人手安排進晉府?”
“這個到建鄴之後再作安排,現在就安排人手過去,容易引起晉莊成的懷疑,”鄭屠說道,“晉莊成真要徹底倒向周、高等人,你在晉莊成身邊打探訊息就更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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