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亂兵比有序的敵軍更麻煩。
有序的敵軍陣列,在他們拼死而暴虐的強攻下,會下意識的收縮,從而叫他們有機會擠壓擠出一絲縫隙出來。
龍津橋從南岸到北岸跨河不足十丈,只要有一絲縫隙,他就有機會脫身。
而徹底喪失抵抗意志、一心想透過龍津橋逃往北岸的亂卒,即便發狠殺一些立威,也只能叫橋頭變得越發擁擠,更徹底的堵死。
三四百散亂兵卒,或被亂箭射死,或跳入河中搏一線生機,或拼死擠過橋去,隨著時間流逝,橋頭亂卒也漸漸稀疏下來,甚至楚山甲卒陣列的前列,也觸及橋端。
“走!”拔格看到機會,大喝一聲,居前揮舞鐵鐧,就朝擠到跟前的一面大盾抽劈過去。
持盾之人長得高壯無比,像一截鐵塔,看筋骨也是相當罕見的力壯之人,一眼看過上就令人深刻。
不過,這麼一人除手持重盾、腰間別一把短刀外,別無兵械,而從頭到尾都在楚山指揮使一級的將領身邊侍衛、作戰,在拔格看來,可能純粹就是力壯而已。
要不然的話,這麼一人混得再差,也應能到敵帥徐懷身邊侍衛。
拔格這一鐧意圖將此持所持重盾直接劈裂,然後將其擊死,務求在最短時間內將蜂擁平來的七八名楚山悍卒震懾住,從而爭得脫身過橋的機會。
拔格在吐氣開聲暴喝的同時,渾身筋骨也爆出雷鳴一般的微響,簡簡單單的一勢抽劈畢聚全身之力,卻有泰山壓頂之勢,狠狠的正劈於斜舉迎來的盾面之上。
鏗然一聲巨響,赤溜出一串火星,就見精鐵大鐧的稜刃在盾面之上劈出一道稜形凹印,然而拔格預想中的盾裂人亡之情形卻沒有發生。
持盾之人僅稍撤半步,甚至在撤步的同時便完成卸力,反手往前小躍半步,帶著重盾像山嶽一樣蓋打過來。
拔格手臂反震發麻之際,駭然看著眼前一幕:
怎麼可能?
楚山指揮使一級的將領身邊,竟然就有如此高手充當侍衛親兵?
而眼前這人所持之盾,也與尋常覆鐵重盾截然不同。
拔格所用鐵鐧,形如長簡,精心鍛造、開有稜刃,破甲裂盾是輕而易舉之事,特別是剛才一擊,他意在立威、震懾,抽劈之下有千鈞之力,即便是渾鐵重盾也能裂之。
此人看似另無長物,但所持之盾卻強得過分,似乎每一方寸之處都經過千錘百煉精鍛一般。
倉促之際,拔格無法細窮,側身舉鐧撩打,以刀術反身劈化入鐧勢,化解重盾有如泰山壓頂一般的蓋打,但持盾巨漢左右各有一道身影殺出,手中長刀化作團團刀光,往拔格當頭罩來,另有兩人持長槍往拔格左右親兵攢殺而去。
牛二不擅騎馬,沒有辦法編入甲騎突擊陣列緊隨徐懷左右衝鋒陷陣,心裡早就憋了一團火——他此時盯上身手僅比徐懷差上一線的強橫番將,要在橋前拿下這斬將之功,怎麼可能獨身殺來?
諸將統兵有責,牛二先是鼓動在徐懷身邊充當侍衛武吏的王峻、蘇蕈二人,又將到徐懷身邊稟報遊說靖勝軍老卒歸附最新情況的柳越亭、韓奇虎拉上,混入步甲陣列之中,為了就是將這番將斬於陣前。
王峻、蘇蕈在徐懷身邊充當侍衛武吏,平素與牛二廝混在一起,刀盾合擊嫻熟,他們三人死死封擋住這番將越橋往北岸突圍的通道;柳越亭、韓奇虎則各率三五悍卒將這番將身邊的侍衛親兵隔離開來。
王峻乃王舉次子,蘇蕈乃蘇老常獨子,徐武江的小舅子,在前陣督戰的史琥可不敢大意,左手持弓,右手倒扣三支利箭,緊緊盯著橋前戰場。
當然誰都看得出這番將絕非普通人物。
雖說徐懷禁止將卒爭功,但斬殺或射殺酋首的大功,有機會誰都要爭一爭的。
好幾個精銳弓手也不需史琥專門吩咐,暫時都放過其他目標,窺著機會,一箭接一箭朝那番將精準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