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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八月中旬,滍水(汝水)已無夏季時洶湧,但過小雀崗受橫水石樑所阻,河道陡然收窄逾半,水流則迅猛如故。
黃昏晚照,水藏金波。
嶽海樓與仲長卿在晚風中,勒馬停在柳花河匯入滍水—汝水的河汊口東岸一座平崗之上,數十侍衛分散左右,胯下的戰馬和著滔滔流水不時嘶嘯著。
嶽海樓神色陰戾的盯著遠處湍急的水面。
數十艘潁州戰船正在小雀崗以東的河面逆流而上。
身穿黑褲的槳手早被激騰的水浪澆得渾身溼透,不斷有水珠從赤裸著胸膛滑落;槳手奮力揮槳,與湍流對抗,驅使戰船一點點往浮橋方向移動。
而身強體壯的力士手持鋒利的巨斧在刀盾兵的護持下站在船頭,盯著一點點接近的浮橋。
潁州水軍此前數次逆流而上,接近浮橋縱火燒之。
然而小雀崗連線兩岸的浮橋,以鐵索釦環舟船、上鋪棧板而成,數次縱火只會燒燬棧板以及少量環扣的舟船,楚山軍也是數次連夜新鋪棧板、換掉燒損的浮舟,重新溝通兩岸。
徐懷用兵詭計多端,不將浮橋摧毀,斷開楚山軍於滍水南北兩岸的聯絡,嶽海樓就算暗中又集結數千精兵於左右,也不敢貿然對楚山軍在滍水北岸的營寨發起總攻。
縱火難燒,嶽海樓便使人重新打造十數把長柄巨斧,準備在戰船逆流接近浮橋時,用巨斧斬斷鐵索。
此時楚山也有百餘將卒守在浮橋上嚴陣以待。
此時除了用弓弩攢射阻擋他們的戰船靠近外,楚山軍將卒還將一截截粗大的原木從浮橋推入湍流之中。
一人合圍粗細的原木,攜激流之勢往下游方向衝撞而去,數量又多,戰船是很難盡數避開的。
嶽海樓他們停在相距數百步的岸邊,都能隱約聽到“砰砰”沉悶的撞擊聲,臉皮子禁不住微微顫跳。
潁州水軍操練到底時日尚淺,逆著湍流而上就已經是十分吃力了,一艘艘戰船不斷被巨木撞上,除了有數艘戰船體被巨木撞斷艙板進水外,還有兩艘戰船在混亂中被水流衝翻,數十水軍將卒及槳水落入水中掙扎。
說起來還是潁州所能打造的戰船太小了,在激流的穩定性太差,接近浮橋太顯得如此艱難。
“潁州新造兩艘巨舶已過上蔡,明日就能抵達召陵投入戰場,或有機會將浮橋摧毀,”仲長卿看著船陣已經上衝無力,此刻天時也不早了,應該要鳴金收兵了,跟嶽海樓說道,“不過,鄢陵、尉氏等地的叛軍異動,我們還是要小心應對!”
昨夜數百艘魚船從鄢陵、尉氏之間的水澤蕩子殺出,載兩三千人馬沿蔡河北上,嶽海樓、仲長卿已於午前得知此事。
事發之地位於鄢陵、尉氏交界,距離許昌、臨潁、西華三縣甚至都不到一百里路程,距離陳州治宛丘也僅一百三十餘里;而蔡河自陳橋驛南下(稍稍偏東南方向),於陳州治宛丘城西匯入潁水。
黑衫軍在鄢陵、尉氏搞出這麼大的動靜,還是直奔汴梁而去,嶽海樓倘若不是午前知道訊息,而是多拖上半天,他都能將傳遞訊息的信騎直接推出去斬首。
不過,嶽海樓對這事無動於衷。
數日來,他不斷對楚山軍在滍水北岸的營寨加強攻勢,所有的跡象都表明徐懷在滍水北岸必有重大意圖,他怎麼可能叫如此低劣的聲東擊西之計矇騙?
再說了,楊景臣在汴梁掌握五萬多兵馬,僅僅兩三千缺少兵甲、連飯都吃不飽的叛軍去奔襲汴梁,需要他操什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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