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懷忠、高純年等人卻也罷了,坦然跟在景王趙湍身後,往偏殿裡走去;吳文澈卻是忐忑的暗自打量景王及景王身邊錢尚端等人的神色。
以鞏縣被圍之時的形勢來說,吳文澈不覺得他將有限的兵力死死拽在洛陽城有什麼不對,但不意味著景王歿於鞏縣或隨鞏縣陷落而被赤扈人俘去,他就不需要為此承擔罪責。
現在雖說鞏縣最終守住了,但這也並不意味景王心裡對他就沒有怨恨。
吳文澈跟在高純年身後往大殿裡走,心裡也是忐忑。
即便在他看來,並不受官家寵信的景王不能決定他的前程,但要是被當面怒斥一通,也是夠他狼狽的。
“吳文澈,你怎麼看上去魂不守舍的,是胡虜未滅、汴梁猶陷重圍,心緒不安嗎?”景王趙湍走進偏殿之中,卻沒有急於請眾人入座,而是饒有興致的打量吳文澈問道。
“汴梁猶陷重圍未解,胡虜蹂躪河淮未滅,文澈確是寢食難安,恨自己文弱之身,不能親自操刀上陣殺賊,”吳文澈揖禮道,“而殿下避難鞏縣,為虜兵襲擾這麼多天,文澈不能馳援,拖延今日才見到殿下,更是愧疚不已,還請殿治罪!”
“洛陽之得失,事關社稷安危,你不為我草率輕動,而為大越、為社稷謹守洛陽,何過之有?”
景王哂然笑道,
“再說了,我到鞏縣時,不是沒有機會去洛陽避難。喬繼恩、高惠鴻都勸我去洛陽,是我沒有答應。我當時就問喬繼恩、高惠鴻:大越值此國難,山河破碎,百姓慘遭屠戮,我身為皇子,此時不挺身而出,召集軍民守城,卻惜身走而避之,又怎麼對得起我趙氏列祖列宗?我沒有走,我決定留在鞏縣主持守禦之事,你們看,我將這鞏縣還守得穩當吧?”
吳文澈與鄭懷忠、高純年等人皆又驚又疑的朝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等人看去。
是的,景王在鞏縣,不僅高惠鴻趕在鞏縣被圍之前上稟,蔡州也有發函提及;甚至虜兵進攻鞏縣時,孟津方面的哨探站在伊洛河對岸的邙山之上,能大體看清楚攻防是何等的猛烈。
不過,他們並不知道鞏縣守禦的具體過程,也不知道景王在裡面發揮了什麼作用。
他們甚至就以為景王就是單純避難逃入鞏縣,鞏縣之所以能守住,乃是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等人主持。
此時進入偏殿,雖然景王還沒有請大家入座,但從錢尚端一干人等跟隨景王身後的次序,不僅僅吳文澈,鄭懷忠、高純年二人都看出一些問題來了。
鄭懷忠乃是秦鳳路經略安撫使、高純年身為士臣,總掌陝西五路的財賦秣糧,實際地位更高。
他們雖然不在京西北路任職,但身為朝廷封疆大吏,前往長安府赴任,或歸汴梁述職,每次途徑鞏縣,都要來拜謁皇陵。
因此他們與喬繼恩、陳由貴以及鞏縣知縣高惠鴻都是認識的。
倘若鞏縣守禦事乃是喬、陳、高三人主持,一般說來他們得緊隨景王之後走進偏殿,最多讓景王府翊善錢尚端插在他們當中。
喬繼恩作為守陵使,本身品秩就不在王府翊善之下,但現在不僅錢尚端一人走在喬繼恩之前,還有七八名身穿鎧甲、腰不解刀的武將都走在喬繼恩等人之前進入偏殿;而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等人卻又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景王身份最為顯貴,他當然可以打亂按照品軼論資排輩的次序,但這麼多人進入大殿入座,總該有個說法吧、有個章法吧?
是按守城功勞的大小排位?
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並非真正的主持守城之人?
“我們得知殿下身在鞏縣,擔心殿下安危,匆忙來見,卻還不知鞏縣守禦的細節,還請殿下告之——待將胡虜逐出中原,也好為眾人一併請功。”高純年揖禮說道。
鄭州失陷,京西北路經略安撫使、鄭州防禦使孫化成生死不知,西軍援師也就不存在受孫化成節制一說。
因此此時還在潼關坐鎮的陝西諸路行營兵馬都總管苗彥雄與副都總管鄭懷忠、兵馬都監高純年,就成為西線最高統帥;高純年作為行營兵馬都監,自然是執掌所有的訓令、賞罰等事。
“啊,我還沒有替你們引薦……”景王趙湍似乎這才想到鄭懷忠、高純年、吳文澈等人都還不認得徐懷、王舉、盧雄、徐武江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