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懷也只能攤手苦笑,表示對這事無計可施。
朱老夫人不僅是王番的岳母,王萱的外祖母,還是朱沆的母親,朱芝、朱桐二人的祖母,在內宅鬥不過榮樂縣主,但也是養優處尊、氣使頤指的主。徐懷當初將朱家人接到桐柏山來,就是擔心朱老夫人難搞,索性將朱家人都送到鹿臺大寨供養起來,沒想到老太太在山裡太無聊,管束王萱卻是嚴厲。
“王稟相公會否聽進你的勸說,暫作隱忍,不跟一意求和的官家及諸臣爭鬧?”柳瓊兒問道,“我聽說王稟相公身體不是很好,倘若再被貶出京,身子骨未必能承受得住啊……”
徐懷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弦月,說道:“這點真難說,有時候未必我與朱沆會不會相勸,也未必王稟相公不知道暫作隱忍以圖後計的道理,更多時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天宣帝與王戚庸、汪伯潛等近臣都力主求和,怯敵畏戰者自然是極力附從,但汴梁城中的主戰派將吏,又怎麼平靜的接受這事?心裡怎麼可能沒有氣憤、憤概?
王稟作為主戰派大旗獨樹的領袖,他要是對朝中迫切屈膝求和的現狀,對求和將埋下的巨大隱患,都隱忍不作聲,那其他主動戰將吏會如何看他?會不會這是王稟對他們的背叛?
徐懷雖然他渴望王稟能強作隱忍,希望赤扈人第二次南侵時王稟能在汴梁,希望王稟能支援景王爭嫡,但他人不在汴梁,缺了一層感同身受,也就無法斷定王稟最終會做怎樣的選擇。
“難得將這些煩瑣事拋之腦後,不去想這些事了!”徐懷一邊跨步走進縣衙後宅的院子裡,一邊伸著懶腰說道。
真要談事,一宿不眠也談不完,但他今晚就算不睡覺,也不想用來談事情上來啊。
柳瓊兒見徐懷炯炯發光的眼神,反手抓住他伸過來滿是厚繭的手掌,低聲說道:“你這一身臭哄哄的,可不要想碰我——我找人給你燒一鍋水,待會兒拿鬃毛刷子好好給你刷一刷!”
進入後宅院子,柳瓊兒便轉身往後罩房走去。
柳瓊兒之前就有吩咐人備好湯水,徐懷回房將衣甲解下,隨手從堆滿在案頭的文函裡撿一封看起來。不一會兒,柳瓊兒帶著幾名僕婦走進來,將一隻熱汽騰騰的大木桶抬進房裡來,又抬進來一隻燒木炭的銅爐,架上鐵壺,以便能隨時往木桶裡添熱水。
“唉,你這條短褲留著,坐進去!”柳瓊兒見徐懷要將自己脫得光溜溜,忙將他攔住,但見他那條遮羞的短褲已經破爛得不像樣子,都遮不住什麼東西,伸手遮住臉,揮手示意他還是脫乾淨再坐進木桶裡去。
“幾個月沒見,你就不想它?”徐懷在軍中最多打盆熱水擦洗身子,也沒有那麼多的講究,此時坐進木桶熱水裡,直覺渾身毛孔在這一刻都張了開來,捉住柳瓊兒那綿軟柔滑的小手按到水裡來。
“別鬧,你身上都是泥垢,還要不要我幫你擦洗了?”柳瓊兒手縮不回來,張嘴咬住徐懷的滿是胡茬子的下頷,見徐懷要將她也往木桶裡拉,忙求饒道,“這桶水太髒了,你快快洗過,我再伺候你……”
雖說柳瓊兒身子骨弱,不堪蹂躪,但兩三個月分別,恨不能將所有的思念都化入這抵死纏綿之中。
直到清濛濛的晨光從蒙紙的窗戶外透進來,柳瓊兒實在支撐不住,才求饒休戰,裹著薄被依偎在徐懷的懷裡,聽著遠近雄雞叫鳴,柔聲說道:“這時節山裡也青翠起來,山道野徑間開滿細碎黃豔的野花,甚是燦爛——要不今日我們就不用忙著處理事務,先去大寨拜見一下朱老夫人吧,順帶見一見王萱,省得那小妮子氣出病來!”
“到現在都還沒有閉眼睡一會兒,白天不好好補睡一番?”徐懷問道。
“……”柳瓊兒美眸瞪了徐懷一眼,便是到現在都還沒有睡,但又不能徐懷剛歸淮源兩人就高臥不起,這才要找理由出城避開眾人。
她可不想哈欠連天的去見外人。
再說她被徐懷折騰了半夜,身子骨一陣陣發軟,渾身上下一點氣力都無,要是掙扎著做事,什麼走路摔著,不是要叫別人恥笑好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