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徐懷細細分析接下來可能會有的局面,郭君判想到一件事,問道:“蕭林石會不會投降赤扈人?你剛才說的諸多,好像漏了這點。”
“不是我漏了,是我有些不願意去推測這個可能性。”徐懷苦笑道。
“確實,蕭林石倘若都有意去投赤扈人,我們除了化整為零南撤外,應該沒有其他辦法了吧?”徐武磧拿起茶碗,說道。
“好像是哦!”郭君判撓了撓腦袋說道,“真要如此,反倒簡單了,反正折騰不出什麼花兒來,還不如索性不計一切代價分散南下。”
北征伐燕以來,目前聚集於恢河河谷以及常山南北的敵我兵馬還有小二十萬。說實話在赤扈騎兵南下之前,這麼多兵馬裡,真能令他們忌憚的,主要還是蕭林石此時率領駐守應州的兩萬多蕃兵。
蕭辛瀚、蕭幹、李處林等人在大同、金城、懷仁以及北部豐州所統領的兵馬,在經過調整、補充,雖然總兵力再次達到五萬人之多,但一方面他們會調出來對朔州進行圍攻的兵力實際上相當有限,另一方面這部分西京兵馬的戰鬥力比北征伐燕之前的天雄軍強不到哪裡去。
曹師雄、曹師利此時所接管的天雄軍戰鬥力更是渙散,而此時駐守忻代等地的驍勝軍、宣武軍,雖然號稱西軍精銳,但此時的郭君判怎麼都不可能有多高看他們。
想來想去,蕭林石除了手下蕃兵能戰,有一批還相當不弱的將領追隨外,其人智謀可令人驚怖。
要是蕭林石率部投赤扈人,他們還在朔州折騰個毛線啊!
“蕭林石這樣的人物,應該不會輕易投赤扈人,而如五叔所說,他們也意識到局勢非常危急了,那他們會如何小心翼翼的應對這局面?”柳瓊兒有些遲疑的問道。
徐懷盯著火盆裡燒得熾紅的木炭,雖說腦海曾經閃現的記憶片段又短又小,簡直叫男人女人都不能忍,但有些事還是有軌跡可循的。
目前他們對赤扈人的直接偵察斥候,由於缺乏必備的人馬還無法開展,但正式設立越雨樓以來,柳瓊兒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將朔州里所有跟赤扈人打過交道的人都找出來,將他們的所見所聞都抄錄下來進行整理。
朔州城裡主要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即便絕大多數人與赤扈人接觸都有限,抄錄下來的訊息非常零碎,但情報工作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對零碎資訊進行拼圖。
此時至少能在確認赤扈人在崛起過程當中,對周邊部族或聯盟或兼併,對敵對部族從來都是消滅其貴族然後|進行消化。
赤扈人侵併契丹全境,已經不再是帶問號的問題了,但赤扈人後續會如何消化契丹滅亡之後的遺產——數千裡之廣的地域、上千萬人口——這才是後續的關鍵。
不過,蕭林石這樣的人物,不會看不到契丹貴族或其他將臣投向赤扈人或還能保住富貴,但皇族子弟很難說不會被赤扈人趕盡殺絕。
像蕭林石這樣的人物,有能力、有威望,又有一批精兵能將追隨,他真要投向赤扈人,赤扈人起初或許會用他南侵中原,但最終怎麼會想著不將他除掉以絕後患?
蕭辛瀚、蕭幹這些慫貨或懼於眼前的死亡而無視這點,蕭林石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想不透這些?
而倘若排除蕭林石投敵這一可能,在既有歷史軌跡裡,雲朔地區陷落又非常的迅速,蕭林石的命運只存在三種可能,一是很快就滅亡了,一是率部往東逃去燕薊,但這兩種可能性都很低。
蕭林石所部也沒有資格與赤扈人野戰,但大同、應州、懷仁、金城以及豐州不是沒有城池據守,蕭林石即便受赤扈人與大越兵馬夾擊,只要糧食不斷,支撐一年半截,應該沒有問題。
而蕭林石這時候應該已經意識到契丹大勢已去,他率部往東逃去燕薊做什麼?
那就是第三種可能了:
蕭林石他實際上已經決定率部往西逃跑,避開赤扈騎兵南下的鋒芒!
徐懷拍著柳瓊兒的大腿說道:
“我知道陳子簫、蕭燕菡這次過來是為何意了,他們並不是想拙劣慫恿我們去刺殺曹師雄,他們是來探路的!他們要往西逃!他們要帶著十數萬部族男女老少西遷,這需要陰山以南的西山區域足夠安全才能透過,但我們與山胡人擋在他們西投党項的通道上!當然,他們最終也未必想投党項,很可能是想著率領殘部繼續西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