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王番這時候與鄭壽走進來,問道,“你適才親自送徐懷他們出城了?”
“局勢詭譎,殺機重重,徐懷連日奔波不休,沒有時間留他們在寧武歇上一宿,我當要送他們一程。”王稟說道。
“萱兒,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回房歇下?”王番看著女兒,沉聲問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什麼事情我都懂,爹爹有什麼話需要差走我才能說的?”王萱癟著嘴,走上前幫王稟被風雪濡溼的外袍脫下來,說道,“我還要照顧爺爺呢!”
“萱兒,你去幫我跟你爹,還有盧伯伯、鄭伯伯沏薑茶過來,”王稟差使王萱去沏薑茶,走進屋坐在火盆前,問王番,“今夜怎麼這麼早就處理完軍務了?”
“現在都在傳言徐懷是王孝成之子,父親與盧爺其實是早就知道了吧?”王番坐到火盆前,拿鐵鉗挑動木炭,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是早就有所猜測,但沒有直接問過,”王稟說道,“徐懷這次能助朱沆將天雄軍一萬殘卒帶回來,也就沒有什麼好問的!”
“我們或許可以不問,但朝中必有人會在這事上做文章啊,”王番蹙著眉頭將袖囊裡取兩本厚厚的冊子,說道,“逃歸朔州的殘軍兵冊,這兩天剛剛整理出來,父親你看一下!”
“有什麼好看的,無非是去年從桐柏山招安的賊兵賊卒此時都留在朔州了——徐懷玩的小心眼,我還不難看破的。”王稟沒有接過冊子,看王萱沏了薑茶端進來,接過一杯薑茶,慢悠悠的飲起來。
“說徐懷是王孝成之子,這到底是傳言,蔡鋌等輩也不敢去翻陳年舊案,但這兵冊明明白白的擺在那裡,倘若有人說他包藏禍心,他要如何辨解?”王番沉聲問道,“我們不知道則罷,但這時都知道了還不聞不問,將來又如何脫得了干係?”
“我這幾天在想一個問題,天雄軍如此輕易就潰於大同,單單就是葛懷聰這些將帥怯戰無能嗎?”王稟盯著燒得正旺的火盆,喃喃自語似的說道,“要說天雄軍素來戰力孱弱,編入東路軍的都是西北精銳,朝廷寄以厚望,為何又怯懦不敢戰,軍紀也多有敗壞,上下難以約束?興許需要從根本上進行改變了——”
“朝廷規制或有不合理之處,但也不能是統兵將帥去變改,”王番說道,“劉世中、蔡元攸要是覺察到這點,怎麼可能不對父親你發難?”
“那就直接告訴他們,”王稟說道,“西路軍目前這種狀況,兵將相雜,用人心惶惶之卒,根本不可能守住朔州。劉世中、蔡元攸倘若對此有意見,那就直接放棄朔州,將所有人馬從朔州收回來,打散後|進行整編,自然就不違規制。而倘若劉世中、蔡元攸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想著守住朔州,只能行權宜之計,用桐柏山卒或能守一守朔州。要不然,你叫他們換任何一將,率部去頂替桐柏山卒守朔州!”
“父親!”王番頭痛的叫道。
“你是一軍之帥,我原本不該干涉你,但這件事你權且聽我一回。兩營唐州廂軍,其中有四百桐柏山卒,我也已經答應徐懷讓他將這四百桐柏山卒帶走,剩下的人馬,由孔周、劉武恭率領留在寧武,聽從你的調令!”王稟說道,“給徐懷兩年時間,兩年之後無論你或朱沆在不在嵐州,我都會請旨將徐懷調走!僅三四千桐柏山卒,就算他們別有心思,也出不了什麼亂子;你我也不要怕牽涉。今天怕這個,明天怕那個,諸事都要小心翼翼、勾心鬥角,我們又與蔡鋌之流何異?”
“……”王番皺著眉頭說道,“我說服不了父親,看朝廷新旨,對伐燕之事也有心灰意冷之跡,說不得我們很快就都要回京復旨。以往我還想朱沆或能留鎮嵐州,但既然父親執意如此,我在想此事牽涉太大,朱沆或許不便再留鎮嵐州,去擔這我們無力承擔的干係!父親以為如何?”
“……”王稟嘆了一口氣,妥協說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