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汾水從呂梁山流淌而出,中游穿過太原盆地、臨汾盆地,最終匯入黃河。
太原盆地北接忻州盆地,在地勢上太原、忻州以及北面的代州夾於呂梁山與太行山之間,更為接近一個整體,而嵐州則被呂梁山孤零零的分隔在西部。
徐懷當初護送王稟前往嵐州,便是從太原北部的天門關遺址,走楊廣故道穿過呂梁山進入嵐州境內的。
葛伯奕要與諸將坐囚車,從嵐州前往代州(雁門關)正副承宣使劉世中、蔡元攸處請罪,相對便捷、安全的一條道,也是走楊廣故道先進入太原境內,然後北經忻州,前往雁門關。
大越規制,刺吏、觀察使以上將臣,儀隨不得超過三十四人;觀察使以下將吏儀隨減半,不得超過十七人。
葛伯奕風光正盛時,沒有人會拿這條規矩來約束他,但他現在坐囚車前往代州請罪,哪怕是為了裝作可憐樣兒,也不能再令百餘親衛縱馬披甲持刀隨行。
九輛囚車以及一輛裝運葛懷聰屍骸棺木的馬車,在十數嵐州役卒及十數葛家青衣刀客的簇擁下,在嵐州的山道間逶迤而行。
作為嵐州與太原、忻州等地聯絡最為核心的隘道,這一刻也是車水馬龍。
天雄軍覆滅於大同的訊息,這兩天傳遍嵐州,貧苦寒民大多已麻木不仁,而頭腦稍微靈活一些的大戶、官宦之家,只要能想及十數年前的邊釁之禍,大多數人都覺得岢嵐城遠不夠保險,這時候都匆匆收拾行囊趕往太原避禍,將狹窄曲折的楊廣故道上擠得擁堵不堪;沿線幾座驛站也早已人滿為患。
臨近天黑,囚車隊伍進入呂梁山也沒有走出幾十裡地,距離最行的黑雁驛還有十數里——雖說他們可以勒令驛站騰出足夠的房間來,但前方很多車馬隊都停下來休息,擁堵狹道。
見天快黑下來,前路又難暢行,囚車隊伍只得偏離狹道,進入一座峽谷裡臨時駐紮下來。
葛家沒有以往的威風,除了郭仲熊所遣的押送役卒外,僅十數門客家將相隨。看到有不少逃難人眾也進入這片相對平闊、又能遮擋寒風的峽谷宿夜,他們也無意再逞威風驅趕,只是隔著一定距離,不讓這些人接近。
夜很快就深了下來。
一堆堆篝火還在寒風中搖曳,但人聲漸微,只餘寒風在山谷間呼嘯。
急促的馬蹄聲撞碎靜寂的夜,眾人在篝火旁驚醒,茫然看到遠處的狹道上有一隊騎兵高舉火把快速馳來。
沿途但有阻攔,這隊騎兵皆刀斬箭射。
宿於路旁多為逃難人群,哪裡能夠阻擋,只能倉皇逃命,讓開道路。
“契丹人!”
葛鈺夜裡宿於囚車,脖子上還栲著木枷,他看不清楚人臉,但這隊騎兵往峽谷這邊殺來,除了所持皆彎刀利刃外,身著也是胡服裘袍,這一小隊騎兵不是契丹人,又是什麼?
天雄軍大潰,嵐州境內防禦到處都是漏口,有小股契丹騎失漏進來燒殺擄掠,實屬正常,但這隊契丹騎兵明顯著是衝他們來的,葛伯奕顫聲大叫:
“徐懷狗賊,要借契丹人殺我們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