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養你孃的頭!”蕭燕菡肚子裡破口大罵,她寧可跟徐懷多說說話分散注意力,要比總想著有根繩子從那裡勒過要輕鬆些,岔開話題說道:
“桐柏山匪亂,王稟祖孫都是得幸於你才能苟活,但王番秘使赤扈歸來,看他安置監軍使院諸人任事,卻是將你當尋常武夫;這次一路過來,朱沆、朱芝父子也視你甚低,葛鈺更是懶得拿正眼瞧你,這也未免太屈你了!”
“怎麼,這時候不想著將我剁碎餵狗了?”徐懷手執油燈,拖椅子坐到蕭燕菡跟前,笑著問道。
徐懷之所以要親自看住蕭燕菡,說實話就是等著她開口。
蕭林石、陳子簫等人這次陰謀可謂陰狠,徐懷現在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形勢無可逆轉的朝蕭林石、陳子簫等人所期待的方向滑落,但他對蕭林石、陳子簫並沒有咬牙切齒的仇怨。
一方面是蕭林石、陳子簫他們也是垂死掙扎,更多也是因勢利導,一切的根本還在於大越朝廷滾滾諸公是那樣的短視以及數百年來北地就一直存在的漢蕃矛盾。
另一方面,統率十數萬大軍的將臣又是那樣的無能。
徐懷難以相信,這麼重要的戰事,劉世中、蔡元攸、葛伯奕等人竟然沒有從正面攻堅死戰的自信與決心,而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偏師突襲之上。
是的,鑄鋒堂現在人手極為有限,還做不了太多的事情,但徐懷在進朔州城之前,還搞清楚了雁門與應州之間敵我對壘的形勢。
在徐懷看來,劉世中、蔡元攸倘若有率東路軍主力與契丹守軍主力在應州境內決一死戰的意志與決心,偏師突襲大同甚至可以說是絕妙一招。
到時候大同遇襲的訊息傳到應州,必然會動搖契丹兵馬的軍心,從而變得更加脆弱、更容易擊潰。
這種情況下,徐懷根本就不會怕蕭林石在大同城裡能什麼詭計等著他們。
偏師有時候發揮的作用也許更大,但伐燕之戰的重心必然還在應州。
然而他在進朔州城之前,最新得到的情報則是東路軍雖然已經雁門出動,卻在應州城東南二十里外的黃水河南岸結寨。
東路軍主力既沒有往應州城下進逼,更沒有做出繞過應州城往大同方向穿插的勢態。
很顯然劉世中、蔡元攸他們將此戰的希望都寄託在偏師突襲得逞之上,希望契丹看到大同城失陷後,其在應州的守軍主力會不戰而潰,然而他們不費吹灰之力拿下西京道全境。
所以,這次北征伐燕倘若註定失敗,在徐懷看來並非蕭林石用謀多精巧,實在是大越將臣太他娘無能、幼稚,還他娘個個以為智謀過人。
統領十數萬兵馬的將臣,去打這一場決定未來百年國運的戰事,卻沒有相應的戰略眼光與膽魄,卻還事事都受中樞的制肘,徐懷想想,都氣得要將手裡的油燈砸出去。
比起大越這邊廢物一般卻又自視甚高的將臣,徐懷卻是更欣賞此時還像狐狸一般藏在暗中的蕭林石。
而只要蕭林石對赤扈人的威脅有足夠的認識,徐懷相信他此時更多的想著自保,而不是滿心想著消滅多少越軍,甚至不排除蕭林石在擊潰大越兵馬之後,仍然有跟大越議和的意願。
正常情況下,蕭林石根本就不會搭理他這種小角色。
只要蕭燕菡與陳子簫在他手裡,誰敢說他就沒有跟蕭林石對話的資格?
當然,蕭燕菡、陳子簫要是願意配合,甚至願意從中撮合,意義卻更為不同。
“陳子簫之前便猜你不容小窺,卻不想他到底還是沒能看透你,”蕭燕菡稍稍踮起腳,以緩解那怪異的壓迫感,說道,“想你這樣的年紀,智勇卻又遠超凡俗,你倘若為我契丹所用,絕對不會明珠蒙塵!以前我不信任你與陳子簫,所以我說什麼話,都是在誆你,但你現在要相信,我絕沒有誆你之意!”
“契丹朝不保夕,我此時去投契丹,倘若將來史書有幸有我一筆,大概也是當笑話書寫,”徐懷將油燈擱在地上,笑著說道,“我的話在出發之前就已經說過了,蕭林石倘若想與大越休兵止戰,王稟相公是唯一他能寄以希望之人。”
“陳子簫早就斷定,王稟絕不可能知道我們落在你的手裡,也絕不可能在越軍潰敗之前與我們密謀什麼,我們要怎麼將希望寄託他身上?”蕭燕菡順著徐懷的口氣問道。
“這就需要郡主您慢慢思量了。只要郡主不再是表面上笑嘻嘻,暗地底卻滿心想著將我剁碎了餵狗,就會想明白一切。”徐懷說道。
“你叫我這樣子怎麼想?”蕭燕菡心裡罵著麥麥批,努力擠出和顏悅色,扭動身子,嬌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