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雄搖頭道:“算計來算計去,臨到頭無非是各憑實力隨機應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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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簫靜默的站在草城寨的寨牆上,看著郭君判、潘成虎帶隊跟徐懷他們會合到一起,也看到王稟、盧雄二人正遲疑的站在遠處,盯著郭君判、潘成虎那邊。
他之前沒有預料到大燕北線的形勢竟然嚴峻到那等地步,以為暗中推波助瀾,只要能成功拖延越廷大舉北侵的步伐,便能有助緩解西京道所面對的壓力。
因此他慫恿郭君判、潘成虎他們,就沒有顧忌自己有可能會引起嶽海樓等人的懷疑;他甚至想過一旦激起事變,他最終還是因勢利導,最終促成郭君判、潘成虎等人率領叛變兵卒去投大燕。
而在見林石大人後,他意識到即便能成功拖延越廷大舉北侵的步伐,也不能緩解西京道所面對的壓力,甚至還有可能令越廷北侵之舉準備得更充分,令西京道反敗為勝的可能性變得更為渺茫,這令他的內心糾結、痛苦。
然而,他依然不懼自己有暴露的可能。
他只是安靜的站在草城寨的寨牆之上,暗感要是大燕終究不可挽救,自己授首於這山嶺之間,不用親眼目睹大燕病入膏肓之後的支離破碎,也算是一種幸運的宿命吧。
徐懷眯眼看了遠處寨牆之上的陳子簫一眼,他沒想到這一次意外之舉,竟然會將陳子簫藏得那麼深的尾巴釣出來。
不過,認真想來也不奇怪,契丹人北線吃緊,燕國西京道防禦空虛,而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大越極可能會將麟府等地的精銳禁軍集結到嵐州來,從恢河往北進攻朔州、大同府。
嵐州真要激起事變,朝廷即便不變更北伐之志,至少也會多拖延三五個月,才有可能真正舉兵北進——陳子簫此時異動,目的就是這個吧?
陳子簫,蕭之臣?
起個化名都這麼任性嗎?
不過,多少也有點可笑,徐懷心想要不是他腦海所浮現的那段記憶警醒,使他一直暗中留意陳子簫的一舉一動,不要說這時候窺破他的真面目,黃橋寨那一關他們就不好過。
想想契丹人真是任性,這麼一號智勇雙全的人物,就當一枚閒棋冷子孤零零的扔到桐柏山裡當兩三年山賊,正常情況下,誰他娘能看出蹊蹺啊?
與徐懷並騎往郭君判、潘成虎迎去,鄭屠注意到徐懷抬頭看草城寨方向,壓低聲音問道:“這個陳子簫真有問題嗎?柳姑娘那邊堅持要派人盯住他,前天陳子簫在岢嵐城宿了一夜,但柳姑娘派出的眼線恍了一會兒神,沒有盯住這廝,有一段時間不知道他跑去哪裡,行跡是有些可疑,但徐爺確定他不是偷著進哪個妓寨逍遙快活去了?”
“就當他是偷進哪個妓寨快活吧,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他怎麼可能有問題。”徐懷跟鄭屠低聲說道。
雖然他們在山莊及岢嵐城暗中部署有四五十號人,也有徐武坤、蘇老常親自坐鎮,但徐懷最後還是將暗線部署、情報蒐集等事交由柳瓊兒來負責。
一方面是蘇老常更擅長處理繁瑣的實際事務,徐武坤更擅長率領小隊人馬執行具體的任務;而柳瓊兒心思細膩陰柔,又熟悉經史書義。
他們目前人手有限,很多情報蒐集,特別是對燕越及赤扈人的情勢分析,不可能有那麼多的精銳分派潛入這麼廣袤的地域像只無頭蒼蠅亂撞。
目前來說只能從現有的案牘入手,歸攏更多的資料進行分析,這是柳瓊兒所擅長的工作。
另一方面蘇老常、徐武坤他們對將隨建和元年到來的滔天大禍,都是將信將疑的態度,真要安排他們或者其他人去做暗線部署、情報蒐集的工作,很多事就會敷衍,不會做透、做深。
這跟人可不可靠無關,而沒有誰會對自己都深深質疑的事情,投入多少熱情跟專注!
要不是柳瓊兒近乎痴迷的信任徐懷所說的一切,在人手這麼緊張、有那麼多事要做之時,怎麼可能專門抽出兩人盯住陳子簫的一舉一動?
即便如此,當中還將陳子簫給跟丟了。
當然,目前諸多蛛絲馬跡,已經足以叫徐懷判斷陳子簫的身份了,但這一刻他完全不覺得跟鄭屠他們說穿陳子簫的身份有什麼意義,說到底大越與燕國是漁翁注目下相鬥的鷸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