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帳軍,作為大燕類似越廷禁軍的宿衛軍兵馬,由於長年戍守邊地,戰鬥力比大燕立國時要下降許多,但就算如此,西京道、南京道的御帳軍加起來卻僅有四五萬人馬。
在大燕立國中後期,替代御帳軍執宿大燕皇族宮衛的宮分軍戰鬥力最強,但沒有一支在南面……
越廷在河東路、河北路的邊州,此時就已經部署六萬禁軍,一旦正式發動攻勢,極可能還將從河西諸鎮調集超越十萬的精銳西軍過來,加上廂軍、鄉兵,越廷北侵之時,總兵力有可能達到三十萬。
大燕不能從北線抽調精銳增援西京道、南京道,這一仗要怎麼打?
“怕是沒有其他援兵能調來。”中年文士搖了搖頭,說道。
“王稟欲借糧谷事鬧糧料院,我暗中推波助瀾必便將事情搞得更大,豈非壞了大人計謀?”陳子簫陡然想到一些事,手拍額頭,頹然而坐。
“什麼計謀?”俊朗書生與韓路榮面面相覷,疑惑盯著陳子簫問道,“我怎麼不知道,你相隔三四年沒回大燕,卻好像什麼都能知道似的?”
“燕菡,你拳腳功夫差武尚太多,你師父的謀略、眼界,你也遠遠不如,好意思瞧不起人?”
中年文士慍色數落道,
“北線形勢無法得到緩解,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僵持住,也就是將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都不可能有援兵南調。倘若越廷註定要集結大軍侵我大燕國境,其實是越倉促、越急迫越好,我大燕南面兵馬或可能抓住一線反敗為勝的機會重挫越軍。相反,嵐州這次真要激起什麼事變,看上去是拖延越廷三五個月甚至更久的時間,但越廷倘苦在解決掉嵐代等地的一些隱患之後再出兵,也必然會準備得更充分。而我大燕西京路卻始終得不到北線兵馬的增援,反敗為勝的機會自然就變得更加渺茫。還有,你再想想,王稟好歹也算是一號人物,他會僅僅為了跟蔡係爭一口氣,或爭奪一個小小嵐州石場的控制權,去掀動這樣的風波嗎?他就不考慮在自己處處受人制肘之時,郭仲熊始終不退讓,事態失控的可能嗎?他是不是就想著不惜身敗名裂,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將嵐伐等地的隱疾戳破,以便越廷再次準備好出兵時,根基更堅固?”
“……”俊朗書生愣怔在那裡。
“是我看輕王稟了,”陳子簫懊悔說道,“我此時就去州衙舉報郭君判、潘成虎心存異志,避免事態脫離控制……”
“你以為多拖延三五個月能對西南險惡形勢緩解有利,是你之前不知道北線局勢已經惡劣到這地步——這不是你的錯,”中年文士搖頭道,“我大燕能真正統兵作戰的將領已然不多,你不能輕易犧牲自己。而且你說岳海樓在嵐州,而他也猜到王稟有借糧谷事搞嵐州糧料院的心思,他倘若要制止,這事便掀不起太大的風波;而倘若他不出面制止,這才是我更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嶽海樓也能有這樣的眼界?”俊朗書生不解的問道。
“你不要小看天下英雄人物——我聽說岳海樓這人品性不怎麼樣,但能力、眼界還是有的。他沒能成什麼氣候,或許還是為越廷士臣所忌。這麼一個人物,越軍準備得充不充分,他能看不出來?他會不會也想看王稟去捅一捅這個馬蜂窩?”中年文士說道,“你不要覺得嶽海樓與郭仲熊都是蔡系的,就一定會拉郭仲熊一把。而他潛伏在石場牢營,你也不要單純以為他想去抓王稟的痛腳,那樣他沒必要額外將你師父以及郭君判、潘成虎這些賊將都調石場附近去……”
“是我草率了,應該更有耐心,”陳子簫頗為後悔的說道,“我暗中挑唆郭、潘躁動,很有可能會為嶽海樓看出破綻。”
“有些蛛絲馬跡,是會叫嶽海樓起疑心,但只要你身上沒有直接的破綻,他就能看穿,”中年文士跟陳子簫說道:“勢已至此,你也無需強求;而人不可能將天機窺盡,才有‘凡事要順勢而為’之語——我即便到朔州來有絕地求生之念,也只想著從大勢中窺得一線生機,從來都沒有妄想能以一人之力去逆轉大勢!要不然,好好的西南房,我會放任燕菡去瞎折騰?”
“什麼叫放任我瞎折騰?”俊朗書生不滿道。
陳子蕭長嘆一口氣,知道大人此語,一是說他不奢望庚金館西南房數十號人馬能逆轉什麼大勢,另一方面則是找不到合適的人手主持庚金館西南房事務,也是大燕此時所面臨的根本大勢——還有一層原因,大概是擔憂赤扈人的兵鋒太盛,才籍這個由頭將燕菡從更兇險的上京帶到西南道來吧?
“風波將起,我今晚就回朔州,繼續做我的牧馬官,有些事不能親眼目睹真是可惜。燕菡她任性不跟我回朔州,便隨她去——她有什麼不懂的,還是你來繼續教她為好。”中年文士說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才是正而八經的庚金館西南房主事。”俊朗書生叫道。
“我沒有權力說西南房諸事不歸你管,我只是說你有什麼不懂的,找你師父請教,”中年文士說道,“對了,韓路榮,你有什麼不懂的,也要找韓倫請教。”
“是,大人。”韓路榮說道。
“你們欺負我!”俊朗書生氣得就想摔門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