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肉賊他娘香。
燕小乙、沈鎮惡被徐懷打了一拳也不見有什麼事,嘴饞膽大的囚徒便“砰砰砰”敲打牢門喊道:
“我能接徐爺一掌,明天到石場請徐爺查驗……”
雖說場面沒有上千囚徒譁鬧那麼恐怖,但成延慶實在不曉得倘若不遂徐懷這莽貨的意,會鬧出什麼么蛾子來,忙示意獄吏將王孔等人從牢室裡放出到過道里陪徐懷這莽貨吃酒。
還是鄭屠怕動靜太大,見有十七八人圍坐過來便叫止,其他人都繼續留在牢室裡,他親手提著一罈酒,隔著柵門將一碗碗酒遞進去,請大家大飲一口意思意思。
那些真正窮兇極惡不怕惹事的,都與王孔、燕小乙、沈鎮惡圍坐到徐懷身邊,其他人能有一口酒喝已經感激得很,不敢奢望太多。
鄭屠與殷鵬、唐青拉著成延慶坐到牢房一角的桌上吃肉喝酒。
成延慶還是覺得鄭屠這人做事寬慰人心、有分寸,再見他跟徐懷說話敢惡聲惡氣,便想跟他多套近乎,希望他能約束徐懷不亂來。
“……你們說氣不氣,跳虎灘、黃橋寨等仗,小爺殺得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他們屁滾尿流,我親手殺死賊匪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卻沒有賞功,僅僅在董成面前打殺一個不開眼的,他們就要治我的罪,將我從淮源押到黃橋寨審辦。還他娘不知道哪個龜孫子走漏訊息害我,一群賊人埋伏在貓貓兒嶺想要刺殺我,但小爺我是屬啥的?我屬虎啊,這些孫子想刺殺我,卻又被我殺了一乾二淨。不過,啊到最後我們一個個拼死拼活,連屁都沒有撈到,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將生娃沒定眼的壞事做絕,接受招安了,頓時人模狗樣起來了,巡檢使、廂軍指揮使——這個才真真叫人心肺都氣炸了。你們說我看那幾個孫子,心裡能舒坦,能給他們好臉色看?早知道這樣,小爺還不如落草為寇呢——”
徐懷喝著酒跟王孔等人說起舊事,
“河狸王、小乙哥、鎮惡,你們都是英雄好漢,但照我看就是太憋屈了。朱孝通那孫子要是再敢拿那豬狗不吃的飯食作賤咱,我說咱們一不作二不休,殺了那幾個狗|娘養的,將隊伍拉起來進管涔山,只要不死,說不定到最後咱們也能混一個巡檢使、指揮使乾乾。咱總不能說落草為寇的本事,不如陳子簫那幾個狗|娘養的吧?”
“好好,這些狗|娘養的再作賤我們,便殺他一個血流成河!”
俠以武犯禁。
坐在過道里都是殺傷過人命的武夫,徐懷說的憋屈,他們真真能感受到,也早在胸臆間不知道醞釀多久了,這時候酒酣耳熱,有徐懷在前面引著勾著,說話自然也不再顧忌。
“成將軍,你不要將聽那莽貨在那裡胡說八道,王相公在,他作不了亂——他就是那樣的豬狗脾氣,加上這事放誰身上都確實會有些氣,嘴上把不住門,你就任他胡說八道,權當發洩。”鄭屠在一旁安慰成延慶道。
換別人敢在牢房裡說這種話妖言惑眾,成延安說不定敢下狠手,直接拖出來打死,但這些話從徐懷嘴裡說出,他卻只有控制不住的心驚膽顫。
想想今天將晚時草棚前的譁鬧,他真怕這莽貨帶著王孔、燕小乙等人,趁著酒勁將牢門砸爛,然後將十數棟牢房間的囚徒都放出來暴動。
現在將這莽貨從牢房驅趕出去?
成延慶感覺這麼做沒有用,能不能驅趕得了是一回事,而上千囚徒明天還要去採石場勞作,到石場之後,他又不能限制徐懷不跟王孔、燕小乙他們接觸,說不定徐懷還專為這事恨上他。
他犯得著去惹這殺星?
他現在就去找朱孝通,說徐懷與王孔、燕小乙等人有煽動囚徒作亂之嫌,請草城寨禁軍武卒過來彈壓?
問題的關鍵,不一定能將徐懷這莽貨一棍子打死,卻一定會跟王稟那邊結成死仇,他何苦啊?
成延慶作為牢營廂軍都將,知悉的秘辛不多,但也知道王稟身為前御史中丞,貶到嵐州做個九品芝麻小官,那也是連知州郭仲熊都輕易不敢惹的人物,他一個小小的廂軍都將,何苦去樹這門子死敵?
成延慶這一刻就想找兩棉團將耳朵塞住。
見成延慶這般模樣,那幾名獄吏之前還暗中收了鄭屠所贈送的銀錁子,這會兒當然是更加熟視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