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寧昭昭就是大半夜就不見了蹤影。
他連忙披了衣服到院子裡去找孟姑姑,結果發現了縮在樹底下發愣的小姑娘。
“……你在這兒幹什麼?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出來!”慶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同時又鬆了一口氣。
遮天晚上的月亮很圓,皎潔的月光落在她面上,彷彿給她整個人都披上了一層柔和的光。她仰起臉,面板細嫩,孩子似的不諳世事的一雙眼睛。
“噓”,她把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道,“你聽。”
慶王一愣,然後才聽見不知道哪裡傳來幽幽的笛聲。應該隔得遠,因此聽不太分明,但聲如涓細的溪,叫人聽了心中安寧。
寧昭昭聽得認真,然後把臉埋在手掌中間,露出半隻眼睛瞧他,笑道:“天光光,月圓圓,阿郎把阿妹帶回家……”
慶王對那笛聲不感興趣,倒是被她今天一天掛在嘴邊上的兒歌吸引了,愣了愣之後頓時覺得好笑,道:“弄了半天后半句原是這樣的。你這笨丫頭,是誰拿了這些幼稚的歌騙你?我告訴你,這世上是不會有真心的人的。”
他微微俯下身,撫摸了一下寧昭昭冰冷的臉,便皺眉。心道這笨丫頭那麼單純好騙,怕是不管跟了誰以後都不會有好下場。
瞧這傻的,凍成這樣了自己也不知道。
“趕緊回去睡吧,別在這兒待著了。你要是喜歡聽笛子,我以後每天叫人給你吹。”
寧昭昭拂開他的手,喃喃道:“我要聽……睡覺,害怕……有人頭。”
慶王今天聽她嘀咕了一天,此時才有點反應過來:“什麼有人頭?你總是做同一個夢?”
寧昭昭蜷縮起來,低聲道:“不睡覺。閉上眼……就有人頭。”
慶王吃了一驚。剎那間他突然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也終於知道為什麼短短几日的功夫她怎麼就會變成這樣!
當下,他氣得渾身發抖,卻強自按捺下來,俯身把她抱了起來,低聲道:“別怕,我在呢。我一定會把你治好的。”
他抱了她進屋,給她蓋上了被子讓她睡。她卻只是瞪著眼,不說話也不動。
慶王輕輕撫摸她的臉。
他可以陪她睡這個漏風的破屋子,陪她吃那些寡淡的三餐。才一天的功夫就把孟姑姑給急壞了。他還因此得意洋洋。
可那又怎麼樣?
她真正所受的苦楚,他還真是一分都承擔不了。
眼下他的處境,只怕找個大夫來瞧她都辦不到。
“你這小破鞋……再熬一熬,熬過本王可以光明正大地出來見人,住進慶王府。本王帶你一起去,就沒人能動你了。”
他低聲保證。可寧昭昭好像沒聽見似的,翻了個身只是不理他。
然而此時,那笛聲卻停了。
離這裡不遠的一棵大樹上,有人輕輕放下了唇邊的長笛。
剛才寧昭昭是怎麼被一個男子抱進屋的,張邁看得清清楚楚,此時只覺得驚心動魄,簡直不敢看顏清沅的臉。
又怕顏清沅會忍不住直接衝過去搶人,連忙道:“爺,明兒就和宋氏見面……您千萬再忍一天,到時候動手,才是萬無一失。”